小鳳說她要離婚，我以為是氣話。
沒想到第二天她就去辦手續了。
她男人在民政局門口等她，兩個人進去，出來，前後不到半小時。
出來的時候，小鳳拿著離婚證，站在台階上，風吹著她的頭髮。
她男人從她身邊走過，沒看她一眼。她也沒看他。
晚上，她來洗浴中心找我，把離婚證給我看。
紅色的本子，上面寫著「離婚證」三個字。
我翻開看了看，又還給她。
「啥感覺？」
「說不清楚。像是心裡空了一塊，又像是卸了一塊石頭。」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自己離婚那天。王老五說「祝你幸福」，我說「你也一樣」。
沒有爭吵，沒有眼淚，就是覺得——操，這段婚結了這麼多年，離了就這麼簡單？
「那你以後咋辦？」我問。
「找工作。攢錢。過日子。」
「還回村嗎？」
「不回。回去了，那些人說閒話。」
「那你就在城裡待著。」
「嗯。阿蓮姐，你說我能行嗎？」
「能。」
「你咋知道？」
「因為你是我見過最能折騰的女人。能折騰的人，死不了。」
她笑了。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樣，以前是苦的，這回是真的高興。
小鳳在洗浴中心住了半個月，一邊幫忙一邊找工作。
紅姐說她幹活利索，嘴也甜，想留她。
我找紅姐談，紅姐說「工資跟小月一樣，干就留下」。
我跟小鳳說了，她二話沒說答應了。
小鳳搬進了員工宿舍，跟小月住一屋。小月那個人，嘴碎，但心不壞。
兩個人住了幾天就成了好朋友，天天膩歪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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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麗來看小鳳，說「你倆跟親姐妹似的」，小鳳說「我跟阿蓮姐才是親姐妹」，小麗說「那你跟小月是啥？」，小鳳說「是好姐妹」。
阿秀周末來找我吃飯，我把小鳳的事跟她說了。她聽完，嘆了口氣。
「姐，你咋總撿人？」
「不是我撿人。是她們來找我，我不能不管。」
「你心太軟。」
「不是心軟。是知道一個人難的時候，沒人幫是啥滋味。」
阿秀看著我，那眼神里有心疼。
「姐，你對自己也好點。」
「我對自己挺好的。」
「你哪兒好了？天天上班，下班，做飯，洗衣服。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
「買了。上周買了一件。」
「那是地攤貨。」
「地攤貨也是衣服。」
她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小鳳的事算是安頓下來了。她男人沒再來找過她，她也沒再提他。離婚了就是離婚了，過去的事翻篇了。
阿秀結婚了，有了自己的家。
小鳳離婚了，重新開始了。
我和老王領了證，住在城南的出租屋裡，朝南，有陽光。
日子平淡，但踏實。
那天晚上，我和老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老王。」
「嗯。」
「你說咱們以後會咋樣？」
「該咋樣咋樣。」
「那你怕不怕？」
「怕啥？」
「怕我跑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不怕。」
「為啥？」
「因為你跑不了。」
「憑啥？」
「憑你捨不得我。」
我笑了。
「操。你這老東西，越來越不要臉了。」
「跟你學的。」
我翻了個身，面朝他。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
「你說咱們這輩子，還能回村嗎？」
「你想回？」
「不想。」
「那就別回。」
「可村里還有阿珍。還有翠花。」
「想她們了，就回去看看。不想回去，就讓她們來。」
我看著他，心裡忽然踏實了。是啊，想她們了，就回去看看。不想回去，就讓她們來。
這世上，沒有非回去不可的地方，只有想見就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