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背風的荒坡，冬日裡的積雪已經化了，土裡還摻著不少枯草根。
錦彤與知拾也沒閒著，兩人蹲在地上，把荒地里的雜草一棵棵連根拔起，攏成一堆。
錦彤拔完一把野草，直起身子捶了捶發酸的腰，呼出一口氣。
「這荒地看著平平一片，底下的草根纏得死死的，可真難清理。」
她隨手把手裡的枯草扔到一旁的草堆上，「若是能把這片地拾掇出來，開春播上種子，等到夏秋就能收糧食。」
她們兩個本就沒有進項，也就是她還有王府的月錢，日子算不上富足，也就能保證溫飽。
若是自己種糧食就能省去一大半開銷，其餘的錢用來買其他，日子也就能寬裕些。
知拾也停下手上的動作，擦了擦額角薄汗，目光掃過這片坡地。
「莊稼人種地，先要清荒翻土，咱們沒有像樣的農具，只能先把雜草亂根都清乾淨了，不然野草搶了地裡頭的肥，種子落下去也長不起來。」
說著，知拾又彎腰，手指頭摳進泥土裡，扯出一截盤結很深的老草根。
「咱們現在躲在這裡，前路難料，手裡有地有糧才算有底氣。」
錦彤認同的點點頭，重新蹲下身，繼續薅著野草。
「說起來，我從前只見過農戶下地，從沒親手開過荒，也不知道咱們能不能種活莊稼。」
「慢慢來就是了。」知拾一邊應和，「先把這片荒草清完，之後再想辦法找種子，就算收成只有一粒米也不怕，那也是咱們親手種出來的。」
風掠過山坡，把堆好的乾草吹得輕輕晃動。
穆清越看著錦彤和知拾二人，神情有些恍惚。
他竟有些羨慕莊稼人。
一對平凡的夫妻，男人出去種田，女人在家操持家務，再生一雙可愛的兒女，這輩子可就圓滿了。
錦彤留意到穆清越在愣神，她笑嘻嘻的走過去，在穆清越眼前擺了擺手。
「你在想啥呢？看把你高興的。」
穆清越收回思緒，不好意思說出自己剛剛想的事情，只隨口說道：「莊稼人的生活其實蠻好，沒有太多煩心事，也沒有一大家子勾心鬥角，他們一對夫妻撫育一雙兒女，平凡的日子其實最踏實。」
錦彤想起穆清越和她們曾經的抱怨。
穆家家中庶出兄妹，他們面上看似和諧，其實哪個都不服。
庶出的嫉妒嫡出，憑什麼都是同一個爹，地位卻不一樣。
而嫡出又嫌棄庶出，分走了原本屬於他們的一切。
錦彤想要緩解穆清越的情緒，便假意沒聽懂，只順著莊稼人的事往下說。
「你只看到他們平凡，其實他們也苦，勞作苦只是身體上的苦，可他們夫妻成親之前，連對方的面都沒見過就成為夫妻了，你覺得他們能有多恩愛，只不過是素不相識的兩個陌生人捆綁在一起罷了。」
「想不到錦彤還能想到這一層，」穆清越點點頭，像是無奈的呼出一口氣，「這世上若是都能有情人終成眷屬就好了。」
也不知道他的真心何時才能被心愛之人看到，又何時才能與心愛之人廝守在一起。
錦彤聽到有情人終成眷屬這幾個字，瞬間羞紅了臉，她連忙岔開話題。
「快幹活吧，待會兒我給你們煮白粥。」
穆清越望著遠處的知拾，「你們兩個平日裡就吃白粥？是不是沒錢了？」
知拾年紀小，沒有想太多，師兄問她話，她就如實回答。
「從前在青雲山上沒有花錢的地方，可自從下了山，處處都要花錢，這個時候我才發現，我身上竟然一個銅板都沒有，全是靠著錦彤姐姐接濟。」
錦彤不以為意的擺擺手，「這算什麼，我一個人又不用攢錢，況且我也只能給你吃穿，像那些金銀首飾我可買不起。」
穆清越聽到這裡拍掉手上的塵土，從腰間解下來一個荷包，隨手丟給距離最近的錦彤。
「接著！」
錦彤背對著，轉過身來就看到一個米白色的荷包朝自己飛過來。
她一把接住荷包，沉甸甸的，她掂了掂，「這裡頭是多少銀子，是不是太多了。」
穆清越拿起鐵鍬接著鏟石頭挖土，「這點銀子算什麼，你們先拿著用，等我下次過來再給你們送，我今日身上帶的不多。」
錦彤想了好一會兒才收下來。
她覺得若是拒絕了，是不是就顯得生分了，也不知道怎的，就是想和穆清越拉近距離。
知拾停下拔草的手，沒心沒肺的笑了笑：「師兄真好，次次過來都掛念我們，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把錢還你。」
至於她之後什麼時候有錢，因為什麼才能有錢，知拾還想不到。
不過她覺得，她不能一輩子都身無分文吧。
穆清越把鐵鍬往地上一戳，擦了擦臉頰沾著的塵土。
「你們兩個日子本就清苦，過幾日要買種子，尋簡單農具，處處都要花錢，錢的事你們就別操心了。」
這些銀子在穆家根本算不得什麼，要不然他也不會隨身帶著，只不過就是散碎銀壓身罷了。
錦彤把荷包仔細掛在自己腰間，「說實在的，我們也是頭一回開荒種地，心裡沒底，就算地清出來了能不能長出糧食還不好說。」
「種地哪有一回就成的。」穆清越彎腰，隨手撿起一塊埋在土裡的碎石丟到一邊，「我從前看到過春耕，這塊坡地背風，若是好好打理，種些湘王妃的土豆應當可行。」
土豆耐旱產量又高，既能當菜吃又能當飯，眼下已經在大靖大範圍普及了。
錦彤這才反應過來，土豆可是王妃發現並獻給朝廷的，她既然要種地，當然要種和王妃有關的莊稼。
待莊稼長成了，就好像看到王妃一樣。
她眼睛微微亮起來：「若是真能收穫土豆，等秋收之後，我們留夠口糧，還特意給你留一份嘗嘗。」
穆清越聞言朗聲一笑：「那我可就等著了！到時候我過來，嘗嘗你們親手種出來的糧食。」
知拾嘴角上揚，說著自己的規劃，「若是收成好，我們還能在邊上種點青菜，到時候煮一鍋菜豆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