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盈回到肅王府後,已是天快黑了。
用罷晚膳,春蘭一身寒意地回來稟報:「主子,陸侯爺托人給宋氏遞了消息,叫宋氏給英國公府再送些銀子,務必要讓英國公府答應,崔世子納了二姑娘做妾,就絕不能娶正妻。」
華盈一時有些愣住:「侯府是該不會是到現在才反應過來,英國公府只打算納陸襲盈做妾吧?」
原本以為,陸侯爺是想攀上英國公府,所以才不在意陸襲盈做妾。
沒想到,竟是在寧古塔天寒地凍得把腦子凍壞了,變得這麼天真?
不過,陸侯爺是拿著宋氏的銀子做敲門磚,說動英國公府換親,這倒是如她所料。
她真是有些好奇了,宋氏的金庫里到底有多少銀子?
華盈問春蘭:「陸侯爺讓宋氏給崔家送多少銀子?」
春蘭伸出一隻手:「五百萬兩。」
華盈震驚了:「......五百萬兩?」
太后上回賞賜她,才五千兩銀子!
望舒送她一盒金葉子,三百兩,換算成銀子,也才三千兩!
用五百萬兩銀子,只為了替陸襲盈換一個英國公府當家主母的位置?
陸侯爺莫不是救過宋氏的命,才對宋氏如此獅子大開口?
華盈深吸一口氣:「宋氏拿得出?」
「她應下了,」春蘭點點頭,卻又搖搖頭,「不過她和婢女說,手上一時間沒有那麼多現銀。但她說會去一趟英國公府,要去英國公府商量一番,銀子和嫁妝一併送去崔家,幫陸侯爺促成此事。」
「奴婢過來稟報時,她正從英國公府出來,似乎是說通了英國公。」
華盈嘖了一聲:「不愧是商人,最擅與人商量。」
五百萬兩都難不倒她,說一句富可敵國,也不過分。
又問春蘭:「可曾聽到怎麼商量的?」
春蘭搖搖頭,有些遺憾:「英國公府也養著不少暗衛,屬下不便靠得太近。只瞧見宋氏走之後,壽王爺也從國公府側門出去了。」
華盈微微蹙眉,怎麼壽王也卷進來了?
壽王向來醉心書畫,與朝堂之人並不親近,去英國公府做什麼?
難道,是因為寧悅薇被處死一事,心生記恨,想要報復?所以與崔家走得近了,想尋求崔家的幫助?
英國公那樣的人,誰沾上了,都要脫一層皮。
壽王想借他的手,最後只會被他當刀用。
不過,這不是華盈該關心的。
她敏銳地覺得,壽王要做的事,定然會對她和蕭玦不利。
......她一個瞎子,壽王只怕不會放在眼裡,只會衝著蕭玦去。
「是。」
......
宋宅。
宋文茵下了馬車,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愁容。
玲瓏趕緊扶住她:「夫人。」
宋文茵身上的傷還隱隱痛著,腳下卻走得飛快。
回到正屋,喝了大半杯熱茶,才長出一口氣。
她一個還未在上京站穩腳跟的商戶,想要和權勢滔天的英國公府談判,並非易事。
陸侯爺叫她去送五百萬兩談判。
她一時拿不出,崔世子自然不會鬆口答應侯府的要求。
但她看得清楚,就算她拿得出,英國公府也不會答應,讓崔世子不娶正妻只納二姑娘一個貴妾。
哪個世家貴族會答應這樣離譜的要求?
......她還是硬著頭皮提了。
但英國公,並未把話說死,總還是給了她一個台階。
只是,這台階......
宋文茵想起方才在英國公府,英國公說:「......世子畢竟和容怡縣主已經定了親,若此時退親,豈不是打了容怡縣主的臉?不過,容怡縣主喜歡看煙花,你若是願為縣主放一場煙花賠罪,此事也不是不能商議。」
只是放一場煙花,英國公府世子就願意和容怡縣主退婚,並且再也不娶正妻?
這實在是太過荒謬。
她不相信。
但她也不得不信。
因為面對這樣的權勢滔天的國公府,她一個商戶,哪有說話地份?
她只好答應。
崔國公的語氣才溫和了幾分,說:「......國公府內宅如今正等著一位當家主母來掌家理事,老夫盼著陸二姑娘能擔起這樣的重擔。」
宋文茵越發惶恐。
......這承諾就好像掛在驢頭前的果子,看得見,吃不著。
更叫她惶恐的是,這場煙花,是表面意思的放一場煙花,還是有別的她揣測不到的意思?
出了國公府,回來這一路她都覺得焦心。
玲瓏覷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勸道:「若是太難辦,不如您和侯爺說......」
「不能說,」宋文茵閉了閉眼,「侯爺對我有救命之恩,無論如何,這事我要替他去辦一辦!」
玲瓏按著宋文茵的肩膀:「夫人,那咱們現在可如何是好?」
宋文茵說:「......明日,你先去買幾間現成的煙花鋪子。」
買煙花鋪子?
玲瓏鬆了口氣,這倒是簡單。
她又問:「那雅園那邊,如何是好?」
宋文茵想了想,雅園那邊現在也有些麻煩,打砸倒是好修整,但沒了神秘文雅的吸引力,那些貴公子也都不來了。
這生意是做不起來了。
她想了想說:「轉手賣了吧,有的是人願意接受。」
上京的生意人大多中規中矩的,甚少像她這樣心思活絡的。
雅園剛開張時,就有人來打探過,想出銀子買下,或是入股。
她都沒答應。
現在,雅園隱患太多,這條路走不通,她立刻放棄,絕不拖泥帶水。
主僕倆說著話,外頭又有人來傳話。
是替陸侯爺來傳話的,一個菜農:「這位夫人,侯爺說,天冷了,叫你給府里送些布料,安排幾個繡娘。」
「知道了,多謝你來傳話。」宋氏點點頭,叫玲瓏給了他一錠銀子。
宋氏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重新打起精神來。
侯爺信重她,府里不論大小事宜,都交給她來,她會安排妥當。
房頂上,瓦片輕輕放回原位。
在無人注意的地方,春蘭好似一陣涼風,足尖點地,迅速隱入夜色,朝著肅王府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