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蕭玦來迎親了。
華盈握著他的手,心中莫名有種很踏實的感覺。
扶著他的手上了花轎,蕭玦鬆開他時,莫名輕輕捏了她一下,華盈蓋頭底下的俏臉一紅。
他怎麼這樣啊!
沿路都是祝福聲,花轎先去往太廟祭了天地,再回到肅王府拜堂。
這時轎身微微動了動,應當是新郎官踢了花轎。
轎簾掀開,蕭玦伸手扶住她,往她手裡塞了一段紅綢。
華盈小心翼翼邁出花轎。
肅王府的賓客更多,熱鬧更盛。
因為蕭玦近來在朝堂上站得更穩,遠遠將其他幾位皇子給比了下去,朝中大臣自然而然地開始想與他熟絡。
這大婚就是個極好的機會。
拜了堂後,華盈就被簇擁著去了月華院,這裡已經被重新裝飾過了。
月華院裡女眷不少,都在笑著催蕭玦掀蓋頭。
喜娘說著吉利話,蕭玦拿玉如意挑開蓋頭,華盈視線朦朧,瞧見眼前一襲喜服的男子。
她看不清他的臉,只看得出他整個人身姿挺拔,氣勢逼人,肩寬腿長,站在她面前,就像一桿紅纓槍,又板正得像尊門神。
她不知為何,莫名有些想笑。
她抿著唇,強忍住了。
喜娘又說了些吉利話,華盈和蕭玦喝了合卺酒,眾人歡呼著:「禮成!」
「......好了好了,都去前院吃席吧,」望舒公主站起身往外走,屋裡的女眷們隨即也跟著離開。
新房裡一時間就只剩下華盈和蕭玦兩個人。
蕭玦伸手替華盈捏了捏她的脖子,問她:「累不累?」
華盈下意識地想點頭,但是發冠太重了,動一下都很艱難,她只好開口道:「很累。」
蕭玦語氣很溫柔:「不會再有客人往院裡來了,你先更衣歇一會兒,用些吃食,我去前頭略坐一坐就過來。」
華盈心裡一喜,趕緊答應:「好。」
她覺得自己這身鳳冠霞帔簡直像盔甲,箍在身上,早就想拆了!
「乖。」蕭玦又低頭,在她額角吻了一下,這才離開。
華盈趕緊叫春慧進來替她卸妝,拆頭髮。
發冠和頭飾被一點一點地拆下來,重新裝進錦盒裡,華盈瞬間覺得脖子一輕。
而後是脫下身上這件繁重華貴的喜服,華盈瞬間有種鑽出殼,破繭重生的感覺。
她長出一口氣,鬆快不少,吃了些小餛飩墊墊肚子,又去沐浴。
換上一身輕便的寢衣,依舊是大紅色,料子薄如蟬翼,只在關鍵地方繡了鴛鴦戲水的圖案。
好在屋裡地龍熏得正旺,一點也不冷。
華盈坐在柔軟的床榻上,疲憊襲來,忍不住伸懶腰,打了個哈欠。
春慧看著華盈這樣,忍不住笑:「王妃,您稍等一會兒,王爺定然很快就回來了。」
「......」華盈嗔她:「你改口倒是快。」
春慧說:「奴婢方才見到王府的內宅管事嬤嬤,瞧著就是十分有規矩的樣子,奴婢可不能跌了王妃的面子!」
華盈笑了笑:「鬼機靈。」
春慧怕她無聊到睡著,就這麼陪著她說話,約莫半個時辰後,新郎官終於回房了。
蕭玦一進來,春慧立刻極有眼力見地退了出去。
他遠遠看了華盈一眼,連話都沒顧得上說,徑直就進了浴房,收拾妥當,才進了里臥房。
華盈看他的身影走進,站起身來:「王爺。」
蕭玦沒怎么喝酒,姜家的表兄弟,以及二皇子睿王沖在前頭替他喝了,他只喝了幾杯,沒什麼醉意。
龍鳳花燭搖曳。
華盈面白如玉,及腰的烏髮如瀑一般傾瀉而下,那身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寢衣下,有多窈窕,他早就知道。
「紅色襯你,」蕭玦開了口,喉結微動,「很美。」
嫁衣的正紅襯得她矜貴,寢衣的薄紅襯得她嬌而不妖。
華盈有些不好意思:「新娘子都是美的。」
「你最美,」蕭玦笑了笑,伸手攬她入懷:「華盈,我今日很開心。」
華盈回應他:「王爺,我也很開心。」
她說的是真的。
能離開永安侯府,離她心嚮往之的自由更近一步,她無比的開心。
「......有件事本王一直沒有告訴你,」蕭玦忽然開口:「既然已經成婚,總要與你說清楚的。」
華盈一時有些茫然,問他:「什麼事?」
「賜婚是不許和離的,」蕭玦說,「更不許休妻。」
華盈愣住,什麼?
也就是說,先前說好的,一年後和離,不算數了?
所以,她如今嫁給蕭玦,就得生是肅王妃,死了也得做肅王府的鬼魂?
但更叫她疑惑的是:「......所以王爺早就知道了,那為何還會願意娶我?」
她以為,是她說的條件打動了蕭玦......
否則,她一個瞎子,怎麼能入得了肅王的眼?
蕭玦聽見她問這話,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髮,笑了一聲:「自然是因為我心裡有你。哪怕沒有賜婚聖旨,我也想好了,要和你過一輩子。」
華盈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她從未從他口中聽過這種鄭重其事的情話,一時間有些暈暈乎乎的,還想要繼續質問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蕭玦伸手捏著她的手指,往他胸口放:「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像我們上輩子就說好了,這輩子還要在一起一樣。每回一見你掉眼淚,我就心痛。夜裡還會做夢。」
華盈的思緒完全是被他帶著走:「什,什麼夢?」
蕭玦目光帶著些許憂傷,似乎想起了很久遠的事情:「夢見你上輩子也嫁給我,但我很渾蛋,不懂得珍惜,總是做錯事,惹你傷心掉眼淚。」
「後來,你走了,獨留我一人在這時間。我悔得腸子都青了,跪在佛像前,求神佛保佑,換你我來生再續前緣。」
「華盈,你就是我在佛前求來的。」
華盈瞪大眼睛,他說這些,實在是太玄乎了,哪會有什麼前世今生啊?
蕭玦說:「真的。當時在紅螺寺時,我還沒認出你來。可你掉了眼淚,我的心就認出你來了。我那時還以為你給我下蠱,後來叫牧大夫看過,發覺不是。才意識到,夢裡都是真的。」
華盈想起來,當時蕭玦一開始是想掐死她的,後來卻又改了主意。
她當時就很疑惑,蕭玦明顯不是被她說的那些條件打動的,但她那時一心想著逃離永安侯府,就沒有深想到底為什麼。
原來,竟是因為她的眼淚,因為那些他以為的前世今生,再續前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