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汗顏道,「咳咳,你爸喝完酒還挺幽默的。」
王超群擺擺手道,「害,差點扯遠了,有個事和你說下,以後每個月給我留個五百斤吧。」
陳東疑惑道,「這麼多,你們喝得完嗎?」
王超群笑了笑,「誰說我們自己喝了啊,放會所賣呀。肯定好賣,我和我爸說了這事,他立馬同意了。」
「嘿,你成我的大客戶了。」陳東調侃道。
王超群挑了挑眉,「你不是也是我們會所的大客戶嘛。講這些!」
兩人相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王超群伸出兩根手指頭。晃了晃。
「二百!」
「嘶!」
陳東倒吸一口涼氣,「不是……真賣兩百啊,我還以為上次你們開玩笑的。」
王超群白了陳東一眼,「想什麼呢,不得不說,你這個酒,值得,不是我說你,你這賣20確實太低了。」
陳東哈哈一笑,「我總不能賣鄉親們20,賣你200吧。」
王超群嘆了口氣,說道,「害,我就是有點覺得不值。」
正當兩人聊著的時候,菜上來了,一個火鍋,又有幾盆配菜。
王超群招呼道,「開干!這家老好吃了。」
兩人風捲殘雲,很快,就消滅掉所有飯菜,今天也沒喝酒,主要是王超群害開著車呢。吃飽後,陳東就回了家。
第二天的清晨,鎮子還籠罩在淡淡的薄霧裡。
陳東照例坐在老曹米粉店靠街的矮桌旁。面前是一碗紅油米粉,上面蓋著厚厚一層蔥花和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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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曹用圍裙擦著手,從灶台後探出頭。
「東子,昨下午你家門口那輛大皮卡,又拉走不少貨吧?你小子這生意是真做起來了。」
陳東挑起一筷子粉,吹了吹熱氣。
「瞎忙活,掙點辛苦錢。」
就在這時,街道盡頭傳來一陣電機轟鳴聲。
一輛黃色的重載電動三輪車顛簸著開過來。車斗壓得很低,後胎幾乎癟了一半。
三輪車在陳東家院子門口前一個急剎。
騎車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穿著快遞公司的黃馬甲,頭髮被汗水貼在額頭上。
他從駕駛座跳下來,繞到車後斗。
車斗里,五個土黃色大陶缸被麻繩死死捆著,隨著停車的慣性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快遞小哥伸手解開麻繩,甩了甩酸痛的胳膊。
「媽的,真他媽見鬼了。誰腦子有包,在網上買這種死沉的破泥缸?」
小伙一邊拽繩子一邊罵罵咧咧。
「買一個就算了,一口氣買十五個!老子在鎮上幹了三年快遞,就沒送過這麼離譜的件!這鎮子連個平整路都沒有,顛碎了還要扣老子的錢。累死爹了!」
陳東坐在矮桌旁,碗裡的米粉咬了一半。
他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嘴,端起碗走到三輪車旁。
快遞小哥正彎腰去抱第一個陶缸的邊緣,憋紅了臉往上提。
「需要幫忙嗎?」陳東隨口問。
小哥沒抬頭,咬著牙說道:「廢話。哥們,你住這附近?搭把手,這戶人家也不出來接一下,大白天的死屋裡了?」
陳東臉色平靜,把粉碗擱在三輪車上。
「沒死,正吃粉呢。」
陳東拍了拍陶缸厚實的缸壁,「我就是你說的那個腦子有包的人。這十五個缸,我買的。」
空氣瞬間安靜。
快遞小哥維持著抱缸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緩緩抬起頭,看了一眼陳東,又看了一眼那碗還在冒熱氣的米粉。
小哥的臉肉眼可見地漲紅。
尷尬。
極致的社死。
「哥……這……」
小哥支支吾吾,手足無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我這嘴欠,剛才送貨路上車胎磕了石頭,心裡煩躁。哥你別往心裡去,我真不是罵你。」
陳東笑了笑,沒當回事。
在外面跑銷售,當過牛馬,他太知道底層打工人的怨氣從哪來了。一百多斤的重貨,連送十五個,沒在門口直接把缸砸了就算敬業了。
「行了,別廢話。」
陳東伸手把住陶缸的另一邊,「這玩意兒死沉,你一個人卸容易閃了腰。我幫你一起弄進去。」
小哥見陳東沒發火,更沒提投訴的事,眼底閃過一絲感激。
「謝了哥!你指個道,放哪?」
「後院廠房。」
兩人一前一後,抬著陶缸往院裡走。
一百斤裝的大缸,自重也有四十多斤,體積大,極其不好發力。
五個缸全部搬進後院發酵房,快遞小哥已經喘成了風箱,黃馬甲背部濕透了一大片。
陳東氣定神閒,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哥擦了一把下巴的汗,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單號。
「哥,這缸太占地,我那破三輪一次裝五個就是極限了。快遞點還有十個,我還得跑兩趟。你歇著,剩下的我一個人弄。」
陳東點點頭。
小哥轉身往外走,剛邁出門檻,陳東叫住他。
「等會。」
陳東轉身走向加速壇旁邊,隨手拿起一個喝空洗淨的農夫山泉塑料瓶。
打開壇底的閥門,接了滿滿一瓶清澈的液體。
擰緊瓶蓋,陳東走過去,將礦泉水瓶塞進小哥的兜里。
「喝口水,解解乏。慢點開,我不著急用。」
小哥愣了一下,隔著衣服摸到瓶子的涼意。
「謝謝哥!我這就去拉剩下的!」
小哥跨上三輪車,一溜煙沒影了,陳東搖了搖頭,把剩下的半碗粉嗦完。
不到一個小時,三輪車又折返了兩趟。
整整十五個大號土陶缸,整齊劃一地碼放在後院的空地上。
搬完最後一個缸,快遞小哥一屁股坐在台階上,大口喘氣。
陳東從屋裡拿出一包還沒拆封的利群,抽出一根遞過去,順手幫他點上。
「哥,你這院子收拾得夠敞亮的。」
小哥深吸了一口煙,緩過勁來,「你買這麼多缸,釀酒啊?」
陳東點頭。
「自家釀著玩。」
小哥從兜里摸出陳東之前給的那個礦泉水瓶,擰開蓋子準備喝一口潤潤嗓子。
蓋子一開,一股極其濃烈、醇厚的酒香瞬間溢出,直衝鼻腔。
小哥拿著瓶子的手猛地一抖,眼睛瞪大。
這不是水!他湊到瓶口聞了聞,咽了一大口唾沫。
「哥,你這……你剛才給我裝的這是酒?」小哥震驚地看著陳東。
「嘗嘗?」陳東彈了彈菸灰。
小哥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