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巧玲沒接這話茬，忽然喊了起來：「村長，我家大山肯定不是淹死的！他是被人害死的！您可得為我做主啊！」
周文遠嘆了口氣：「大山媳婦，你冷靜冷靜。你說他被害死的，那你說被誰害死的？怎麼害死的？他身上到處沒個傷口。」
劉巧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確實看見自家男人身上沒傷，可她心裡就是隱隱覺得，周大山是被人害死的。
可被誰害的？她沒主意。
周大山家的銀錢都由周大山收著，劉巧玲身上連十文錢都沒有。
哪能買的起棺材。
周文遠見她不應棺材的事，便又問了一句：「大山媳婦，你看這棺材，咋整？」
劉巧玲抬起頭，哭訴道：「周村長，我身上就幾文錢。錢都讓大山收著，我根本不知道他放在哪兒。」
周文遠有些無語。
別人家都是媳婦管錢，這家倒好，男人攥著銀子不撒手。
「那這樣，你回屋翻翻找找，就那些地方，看看能不能找著。」
劉巧玲沒有別的辦法，進屋翻騰了好一陣，柜子、床底、牆縫，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沒見著銀錢的影子。
幾個膽子大的年輕人在周大山身上摸了摸，錢袋子還在，裡頭也只有二十來文。
最後實在沒辦法，幾個族親湊了湊，先買了一口薄皮棺材，把人裝殮了。
第二天，劉巧玲娘家人得了消息，也急急忙忙趕到了河畔村。
周大山的父母已經不在了，只有一個大哥周大河在鎮上做工，得了信兒也帶著全家趕了回來。
劉巧玲哭了一場又一場，嗓子都哭啞了，癱在靈棚前頭，翻來覆去地哭訴：「剩下我們孤兒寡母怎麼活啊……還不如跟著死了算了……」旁邊的人拉著她，勸著，她一句也聽不進去，只是哭。
周大山和劉巧玲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周強十三歲，二兒子周宏十歲。
雖說也到了能幹活的年紀，可這倆孩子平時被劉巧玲慣著，從不下地，地里的活計一樣也不會。
周村長和族裡的老人商量了一番。
周大山走得突然，家裡剩下孤兒寡母，他的銀錢又找不著，眼下的日子難過。
最後商定，河畔村每戶人家出十文錢，湊一湊，讓他們孤兒寡母先撐過這一段。
地里的莊稼雖說孩子們不會侍弄，可畢竟也大了，總能學著干，熬到秋收，交了賦稅，多少還能剩下些口糧。
收錢收到劉雯青家時，村長感慨道，人家劉雯青家，不也是孤兒寡母？
冷獵戶死的時候，冷書軒才十二歲，不也挺過來了。
全村收來的百十文錢交給劉巧玲時，沒有一句感謝，村長念她剛死了男人，也沒計較。
之後，周村長找人看了個日子，把周大山下了葬。
村子又回到了之前的忙忙碌碌，只有劉巧玲連著好幾日什麼也不干，不做飯，不下地，就坐在屋裡發呆，偶爾嚎一嗓子。
好幾個婦人上門來勸，左一句右一句，她一句也聽不進去。
兩個孩子沒人管，村長只好先把他們送回劉巧玲娘家。
周大山的大哥媳婦余粉艷，只能暫時留在周大山家裡照顧劉巧玲。
她自己也不想來，家裡還有三個孩子要照看，家裡一堆活等著。
可沒辦法，劉巧玲天天尋死覓活的，她要是不來，萬一真出了事，那兩個孩子還得他們養。
村長讓自家大兒媳溫曉棠去勸勸劉巧玲。
都是同齡人，平日裡也能說上幾句話。
溫曉棠來到劉巧玲家，坐下來，柔聲勸道：「大山媳婦，你得自己想開些。日子還得過，兩個孩子還得靠你呢。」
「你說得輕巧！」劉巧玲紅著眼睛，嗓門又尖又啞，「我男人死了，我咋能想得開？這還有兩個孩子要養，地里那麼多活，我一個人做得過來嗎？」
溫曉棠心裡嘆了口氣。
她死了丈夫，心情不好，也能理解。
便又放軟了聲音：「大山媳婦，兩個孩子也大了，你得讓他們學著下地。
再說了，最近冷家媳婦在收山貨，你帶著孩子們上山采些野菜、藥材、菌子，都能賣給她，換些銀錢。」
劉巧玲一聽「冷家媳婦」四個字，眼珠子都紅了，猛地坐直了身子：「你說那個狐狸精？就是她！之前在鎮上，集市上所有的野菜菌子她都收了，就是沒收我們的！我采了，她能收？」
溫曉棠倒是不知道還有這回事，便說：「那要不我先去問問冷家媳婦？」
「行，那你去問吧。」劉巧玲氣哼哼地別過臉去。
溫曉棠出了劉巧玲家，心裡其實有些不痛快。
求人家收你的菌子，還罵人家狐狸精，這忙她真不想幫。
可公爹交代的事，又不能不做。
她來到劉雯青家。
劉雯青正帶著孩子們在後院拔草。
前些天種下的蔬菜瓜果，有的已經冒了芽，嫩綠嫩綠的，看著就喜人。
「冷家嫂子，你在嗎？」
劉雯青聽到動靜，從後院繞出來。
她對溫曉棠印象不錯，算是村里比較明事理的婦人。
「我在這兒呢，曉棠過來了？有事？」
溫曉棠聽她喊自己名字，心裡頭還暖了一下。
一般人不會這麼叫，都是喊「周家大媳婦」或者「溫氏」。
「是這樣，周大山不是沒了嘛……劉巧玲想問問，看能不能她帶著孩子摘了野菜、菌子、藥材，也送到你這兒來。
你看，能不能收？」
劉雯青想了想，這個時候沒必要拒絕。
「收的。」她點了點頭，「只要按要求洗乾淨、收拾好，該收的都收。」
溫曉棠笑著點頭：「行，那我去告訴她一聲。」
出了劉雯青家的院門，她心裡暗想。
看看人家劉雯青，再看看劉巧玲，一口一個狐狸精？
她又來到劉巧玲家，這回沒多待，直接把話帶到：「冷家媳婦說了，收。但東西得收拾乾淨，不能帶雜草，菌子、野菜、藥材都得分開。」
劉巧玲眼皮都沒抬，只悶悶地「嗯」了一聲。
倒是她大嫂余粉艷追出來送溫曉棠，邊走邊問：「周家大媳婦，你看我也采了送過去，冷家媳婦應該也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