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村的村民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到了域州府城門外。
和他們一起到的，還有另外幾個村子的人。
這些人，一路上一同經歷了山崩、狼群、難民搶劫、亂兵戕害，能活著走到這裡的，個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
因為他們到時已是傍晚，城門已經緊閉。
幾百人累得虛脫，隨便找了處空地，席地而臥。
溫曉棠摟著小女兒躺在一旁，心裡很感激劉雯青。
當初劉雯青收山貨，讓全村人都賺了銀子。
她一半交公中，另一半自己攢著，零零碎碎攢了六兩多。
她把碎銀縫在孩子和她的衣服里，難民闖進來搶東西時，這些藏在身上的銀子居然保住了。
公爹的積蓄都貼補了周氏族人，她就自己偷偷讓丈夫買些包子饅頭，一家人背著人吃。
這也是孩子們能堅持走到這裡的原因。
溫曉棠閉著眼，迷迷糊糊地想，等安頓下來，若是能找到劉雯青，要好好謝謝她。
江來娣的丈夫周保全一條胳膊廢了，日後再也不能做木匠營生。
不過慶幸的是，一家人都還活著。
她告誡自己，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不能多說話、亂說話。
劉雯青能養活她的孩子們，她也一定能養家，她不比她差。
*
次日一早，劉雯青一行人早早就醒了。
昨夜睡得好，孩子們在院子裡蹦蹦跳跳的，嘰嘰喳喳鬧個不停。
吃過早飯，劉雯青和趙家兄弟倆去牙行看房子，其他人留在院子裡等著。
三人到了牙行，劉雯青把自己的要求說了。
「最好是前面帶鋪子，後院能住人的。別太偏，後院最少要五間臥房，一間廚房，一間茅房，一間雜物間。」
牙行的人一一記下。
輪到趙家，趙懷明開口：「我們不要鋪子，只找個離東家近些的院子就行。最好能有六間臥房，一間廚房，一間茅房，一間雜貨間。」
牙行的老闆叫尹貴，他拿出一本登記簿，裡面記著靈雲鎮上要賣的宅子和鋪面。
他先指了幾處帶鋪面的院子，又翻了幾頁，找出幾處離得近的宅子，分別指給兩家人看。
「這幾處都符合你們說的，要不要先去看看？」劉雯青點點頭，趙懷明也跟著應了。
尹貴合上簿子，起身帶路。
先看的是一處拐角的鋪子，里外兩間，後院連著六間臥房，院子裡有口井，空地不小，搭兩個烤爐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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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雯青在心裡記下了。
又看了幾處，有鋪面，有院子，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毛病。
最後，劉雯青相中了一處居中的鋪子。
這鋪子原先的老闆，兒子考中了舉人，做了松谿縣的縣令，一家人都搬走了。
鋪子不小，後院有八間臥房，水井、廚房、雜物房、茅房一應俱全。
臥房後面還有個小後院，原先是菜園子，現在空著。
鋪子旁邊是一條巷子，巷子裡住著好幾戶人家。
巧的是，巷子裡剛好有一處宅院在賣，六間臥房，廚房、雜物間、茅房也都齊全。
一處鋪面，一處宅院，挨得近，正合劉雯青和趙家的心意。
這間鋪子的價格比之前看的都貴，要價四百八十兩。
劉雯青雖說付得起，可還是覺得有些超出了預算。
旁邊那處宅院要二百三十兩。
劉雯青和趙懷明跟牙行老闆磨了半天，最後每間降了十五兩。
劉雯青的鋪子四百六十五兩，趙家的宅院二百一十五兩。
尹貴覺得這兩人也太會講價了。
再說下去，他要不降，倒顯得自己不是人了。
「再低就真不賣了。尹某還有事，先回了。兩位再考慮考慮。」
劉雯青看了趙懷明一眼，趙懷明點點頭。
「尹老闆，我們要了。」
尹貴心裡長長鬆了口氣。
這是一筆不小的買賣，差點就黃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應了一聲：「那便走吧，去衙門辦手續。」
劉雯青三人跟著尹貴到了縣衙。
交銀子、辦手續，很快就完事了。
尹貴心裡暗暗吃驚。
這幾個穿著普通的外鄉人，出手倒是闊綽。
前幾日也有個姓冷的來買宅子，穿得綾羅綢緞，財大氣粗的樣子，結果一文一文地跟他磨，最後鋪子是賣了，可賣得他一肚子氣。
合適的鋪子、宅子都買到了，劉雯青覺得該慶祝一下。
她帶著趙家兄弟去了靈雲鎮最大的集市。
攤子不少，賣什麼的都有。
豬肉、豬骨頭、雞、鴨、魚，各樣蔬菜都買了些。
走幾步，居然有個賣鹿肉的攤子。
獵戶長的五大三粗的，身邊跟著個三四歲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抱著他的腿。
「你這鹿肉怎麼賣？」
「四十文一斤。」
劉雯青沒吃過鹿肉，聽說這東西補。
她看了看攤子上的肉，整張鹿皮也在。「這些我都要了，加上鹿皮，給你二兩銀子，行不行？」
獵戶愣了一下。
肉不到三十斤，按四十文算也就一千來文，這種普通鹿皮頂多值五百文。
這婦人給多了。「夫人，用不了二兩……」
劉雯青笑了笑，放下兩顆碎銀，帶著趙家兄弟轉身走了。
獵戶在後面喊了兩聲，她也沒回頭。
他蹲下來，把銀錠揣進懷裡，低頭對女兒說：「走吧，妞妞，買糧食去。」
孩子的娘跟人跑了，留下這個四歲的丫頭。
他爹娘嫌他長得醜，連帶著也不待見這孩子，動輒打罵，不給飯吃。
他索性分了家，自己帶著妞妞單過，靠打獵餬口。
家裡早就斷了糧，昨夜運氣好，獵到一隻鹿，這又賣了二兩銀子。
家裡終於有糧了。
獵戶帶著女兒走進糧鋪。
他捨不得孩子跟著自己吃苦，二兩銀子，怎麼也得給妞妞買點精米吃。
「掌柜的，精米多少錢一斤？」
夥計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人生得凶，眉頭一皺，夥計先慌了，趕緊說：「精米三十文一斤，糙米十六文，白面三十五文。」
獵戶皺了皺眉。
這米價，比從前漲了不少。
夥計以為他嫌貴，連忙補了一句：「咱們這兒已經算便宜的了。」
獵戶點點頭：「精米十斤，糙米二十斤，白面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