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州府城內。
趙懷明站在院子裡,看著日頭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大年節的,他第一次離開家人,獨自在外過年。
也不知道家裡人現在在做什麼,有沒有想他。
正想著,身後傳來下屬的聲音:「趙百戶,該吃年夜飯了!」
趙懷明應了一聲:「來了。」
飯桌上,副將盧志德問趙懷明:「趙兄弟,你說你咋就腦子那麼好使呢?能想出那麼多破敵之計。
還有,你咋就知道那胡椒粉和辣椒粉撒出去,敵人瞬間就手軟了?」
趙懷明笑了笑,說道:「這其實也不是我腦子好使,是我東家腦子好。
那胡椒粉和辣椒粉,都是他教我們用的。還有那些破敵之計,他沒事了就跟我講講兵書。」
盧志德更好奇了:「你東家?什麼人?」
「我們一家都是給東家做工的。可以說是東家養活了我們一家。
我們兩家人,從雲州府逃難到域州府城的路上遇到過匪徒,就是東家教我們用胡椒粉打敗的。」
盧志德有些心生嚮往:「你的東家可真是能人,說得兄弟我都想跟他拜把子了。」
趙懷明伸手推了他一把:「這事兒你八成是永遠也實現不了。」
盧志國一愣:「為何?」
「我們東家是女子。」
「什麼?」盧志德愣住了。
桌子上的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怎麼可能?」眾人不相信的出聲。
趙懷明端起酒碗,舉起來,看著眾人:「怎麼不可能?來,敬我們東家?」
一群人還有些愣神,也跟著趙懷明一起,端起碗:「敬你們東家!」
眾人一飲而盡。
後來趙懷明喝得迷迷糊糊,只記得眾人跟他說,等這邊仗打完了,一定要跟著他去一趟靈雲鎮,去見見他這位懷有大才的女子東家。
他含糊地應了幾聲,端起碗又灌了一口,便趴在了桌上。
*
花洲府城。
趙青明這邊,周賢一群人全聚在知府府邸里,各自帶了些吃食,薛平和也在,還有副將送來的那四個人。
大家湊了一桌,吃著年夜飯、喝著酒。
正吃著,外面有人敲門。
周賢起身去開,發現又是那日來過的岳小蓮。
他往外看了一眼,只有這姑娘和她丫鬟兩個人,黑漆漆的還下著雪,大年下的,這是來幹嘛?
岳小蓮明顯是從家裡走過來的,身上發冷,臉凍得通紅,嘴唇說話時都有些抖:「那個……我可以先進去嗎?」
周賢皺了皺眉,回頭看了趙青明一眼:「趙兄弟,是那日來的那個姑娘。」
趙青明沉著臉放下筷子,走過來站在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
岳小蓮抬起頭,紅著眼眶看他,聲音有些發哽:「趙大人,今日是除夕,我就是想過來給您添個菜。」
趙青明沉默一瞬:「岳姑娘,在下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不要再做這些無謂的事情。天寒地凍的,快回去吧。」
岳小蓮道:「你知道我走過來需要多久嗎?可以讓我進去暖和暖和嗎?」
趙青明有些猶豫。
按他的原則,自然不能讓這姑娘與他有任何牽扯。
可作為一個正常人,這姑娘凍得滿臉通紅,說話都在打顫,若是旁人,他也是會讓人進來暖和暖和的。
他往後退了一步:「姑娘,你只在這裡暖上一刻鐘,便離開吧。」
岳小蓮點點頭,能進來就行。
她帶著丫鬟走進來,發現屋裡人還不少,都坐在一起吃飯喝酒。
她把食盒提過來,丫鬟將裡面的菜一一端出來。
「趙大人,只是一些家常菜,您就沒必要拒絕了吧。」
趙青明眉頭緊鎖,說了句「放下吧」,卻沒動筷子。
一刻鐘後,岳小蓮正想著:這還不讓你心軟?剛冒出這個念頭,就聽見趙清明清冷的聲音響起。
「平和兄弟,麻煩你送這兩位姑娘回去吧。」
薛平和應了一聲,站起來,走到岳小蓮面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岳小蓮臉色徹底僵住。
「你……真是無情。」說完拉著丫鬟快步出了門。
薛平和趕緊跟上。
岳小蓮走的很快,眼眶裡的淚一直打轉。
年過完,她就要被嫁出去了。
可是趙青明對她,還沒有一絲絲情誼。
她該怎麼辦?
黑漆漆的大街上,只有岳小蓮、丫鬟和走在她兩米開外的薛平和三個人。
忽然一群人打著燈籠迎面走來,看見岳小蓮,語氣里沒有恭敬,只有質問:「四小姐,這大年下的,您去了哪裡?老爺讓我們出來尋您。」
這些人本想著過年了,終於能歇一歇,在屋裡吃口熱飯、喝點酒。
沒想到這位四小姐冰天雪地地跑出去給男人送飯,惹得老爺拿他們下人出氣。
他們心裡憋著火,對岳小蓮自然沒有好臉色。
岳小蓮早已習慣了這些下人的捧高踩低。
她是庶女,母親又是戲子,地位低下。
所以她不受寵,所以下人們對她也談不上恭敬。
她轉身對薛平和道:「麻煩你送我了,快回去吧。」
薛平和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岳小蓮和丫鬟跟著來尋她的小廝往回走。
舉燈籠的那個小廝高斌忽然道:「四小姐,其實你何苦去巴結外頭的男人?你不過就是想做個正妻。你嫁給我不就行了?」
這高斌平日裡雖有這想法,卻不敢說,可今日他喝了酒,心裡還憋著氣。
想到岳小蓮大年下跑出去是為了別的男人,便開始膽大妄為。
岳小蓮怒道:「放肆!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嗎?敢這麼跟我說話?」
高斌也不甘示弱:「什麼身份?你有什麼身份?你一個不受寵的庶女,不也是下人,我是家生子,父親還是管家,配你綽綽有餘。」
其他幾個小廝也跟著起鬨:「四小姐,其實你嫁給高斌也挺好的,又能當正妻,還能留在府里。」
丫鬟忽然上前一步,怒道:「你們大膽!若是讓老爺知道你們有這心思,一定會打斷你們的腿!」
高斌忽然想到老爺那個人。
他就是想把自家閨女都嫁進高門大戶,哪怕對方妻妾成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