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小蓮笑著擺擺手:「你還伺候我呢,你看你現在的樣子,連坐都坐不起來。趕緊好好養傷,等你養好了才能照顧我。
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把煎藥的小鍋拿過來,就在你這屋子外頭煎。」
她實在不敢自己一個人待著。
她咬咬牙,衝進對面那間小屋,把那隻小藥鍋拿了出來。
這小鍋是她和小荷從小用到大的。
兩人都常挨打受傷,屋裡總備著藥鍋子。
小荷在屋裡急得喊:「小姐,您還是進屋裡來吧,外面雨那麼大!」
岳小蓮蹲在廊下,一邊擺弄藥鍋一邊應道:「沒事,這廊下淋不著雨。」
岳小蓮心裡還在發顫,畢竟她和阿虎剛剛殺了人。
可一想到終於能離開這個牢籠,去過自己的日子,那份恐懼似乎也沒那麼重了。
另一邊,阿虎回到自己住的屋子。
這屋裡一共住著六個人,同屋和他關係較好的見他渾身濕透地進來,隨口問了一句:「雨這麼大,你去哪兒了?」
「沒去哪兒,去給小荷送了點兒藥。」
同屋的壓低聲音:「你可長點心吧,別讓夫人知道了,回頭又罰你。」
「嗯,我知道。」
「沒被人看見吧?」
「沒有,我從後門走的,直接就到了小荷那邊的院子。」
「那還行。快換身乾衣裳睡吧,今兒這大雨,咱也出不去,不用幹活。」
阿虎換了乾衣裳,窩進被子裡,身子卻止不住地發抖。
同屋的以為他淋了雨受涼,又給他搭了一層被子。
阿虎閉上眼,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他救了人,不是故意害人的。
這麼念叨了幾遍,緊繃的身子才慢慢松下來。
高管家在自己那小院子裡等了很久,也沒見高斌回來。
他琢磨著,是不是白天那一巴掌把兒子打傷了,跑哪兒喝酒去了。
又想,也許是雨太大了,在哪躲雨,等雨停了自然就回來了。
這麼一尋思,他便也歇下了。
次日一早,天放了晴。
薛平和換上一身新衣裳,和趙青明、周賢幾人一道,帶著彩禮,又往岳府去了。
高管家見天亮了,雨也停了,兒子還沒回來,整個早上都心不在焉。
趙青明他們來敲門時,小廝將人迎了進去,高管家也沒顧得上親自領路,還是旁的小廝將眾人引到堂屋坐下。
等了半晌,看高管家一直沒露面,小廝只好去岳老爺院裡通報:「老爺,趙大人他們來了。」
岳老爺知道後,有意端一端架子,磨蹭了一刻鐘才姍姍來遲。
進了堂屋,見高管家不在,便問旁邊的小廝:「高管家呢?」
小廝回道:「回老爺,高管家昨夜他兒子沒回來,到現在也沒找著人,正滿府里尋呢。」
岳老爺擺擺手:「行了,知道了。你先下去,弄點茶來。」
「實在抱歉,剛才有些事情耽擱了一會兒,來晚了。」
趙青明也不計較,今日順順利利把事辦成才是要緊,沒必要揪著他這點小心思。
「岳老爺客氣了,是我們來早了。」
薛平和將準備好的彩禮拿出來,用一隻木盒裝著呈上去:「岳老爺,這是您要的三百兩彩禮,已經備齊了。」
岳老爺沒打開看,料想他們不會在這上頭作假。
岳夫人從後面進了堂屋,挨著坐下,她還有話要說。
她上下打量了薛平和幾眼,開口道:「你叫薛平和是吧?我家小蓮也是我們精心養大的姑娘,按大家閨秀的規矩養的。
她今日選了你,我們做父母的也不好說什麼,只是這嫁妝方面……岳府如今人多開銷大,雖說收了三百兩彩禮,可一過手,又要置辦宴席、禮服之類的,也剩不下什麼。」
趙青明幾人面上不露分毫,心裡卻覺得有些好笑。
精心養大?這岳夫人真是張嘴就胡扯。
不過今日只要能把人帶走,旁的不重要。
趙青明沒有去應岳夫人說的嫁妝之事,而是看向了岳老爺:「岳老爺,先前說好的,小荷也要一併帶走。
還望岳夫人將她的賣身契交給我們。」
岳夫人:「還要賣身契?」
「是,岳姑娘要隨平和兄弟回域州生活,沒有賣身契,連戶籍都登不了。即便是奴籍,縣令那邊也是要登記在冊的。
岳老爺看向岳夫人:「去拿。」
岳夫人只好起身回屋,將小荷的賣身契取來,交給了薛平和。
薛平和又問岳老爺,對婚事還有什麼要求。
岳老爺擺擺手:「姑娘下嫁,宴席就不擺了。你們挑個日子,直接把人和小荷帶走就行。」
反正彩禮到手,這姑娘嫁給個獵戶,往後也用不上了。
薛平和他們知道岳小蓮在家不受重視,可沒想到連尋常人家嫁閨女都不如。
普通人家好歹走個形式,花轎上門、吹吹打打把人抬走。
如今岳家一句「挑個日子把人領走就行」,倒像是打發一件多餘的東西。
薛平和想,既然這樣,那這成親儀式等回到川石村,再風風光光給她辦一場。
目前只要先把人帶出去就行。
趙青明看著岳家這副態度,覺得也沒必要給兩人再挑日子,他站起身道:「岳老爺,我看今日黃曆就挺好,不如今日就把岳姑娘和小荷一併帶走吧。」
岳老爺點點頭,朝外面的小廝吩咐:「去把四小姐和小荷叫來。」
小廝卻面露難色,站在原地沒動。
岳老爺皺眉:「怎麼了?」
「回老爺……小荷怕是下不了床,走不了路。」
岳老爺轉頭看向趙青明幾人:「你們看這……」
薛平和當即說:「沒關係,我們抬她走。」
幾個都是大老爺們,有的是力氣。
周賢幾人也跟著點頭。
他們在小廝的帶領下來到岳小蓮的院子。
那院子偏得很,離堂屋很遠,旁邊就是岳府的後門。
小廝將人領進去,岳小蓮聽到動靜迎了出來,有些意外,成親前不是不能見面嗎?:「我爹讓你們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