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平和聽了他爹的話,說:「我出三十兩,就當是孝順銀子。」
薛老婆子一聽就急了:「三十兩?你打發叫花子呢!」
「娘,就算告到縣衙,判下來的孝養銀子,一年也不過七八百文。
我現在給您三十兩,您活三十年,還每年一兩。」
他頓了一下,「您若不要,也不願意斷,也行。那我就每年每年給您八百文。您自己選。」
薛老婆子總覺得薛平和手裡不止三十兩,想再多要點。
薛老漢卻忽然開口:「就三十兩。馮村長,寫斷親書吧。」
薛老婆子張了張嘴還要說什麼,薛老漢直接瞪了她一眼:「這到底是你當家還是我當家?」
薛老婆子立馬閉了嘴,她心裡還是怕薛老漢的。
馮村長寫好斷親書,讓雙方各自簽字畫押,再由村里至少三個年長之人簽字。
馮村長,周文遠,還有胡郎中三人上前簽了字。
斷親書一式兩份,薛平和和薛家各留一份。
馮村長將其中一份遞給薛平和,又看了一眼薛老漢:「文書已立,往後兩家各不相干。」
薛平和接過文書,折好收進懷裡,又拿出三十兩的銀票交給薛老漢。
最後朝著馮村長拱了拱手:「多謝馮叔。」
事情解決,薛平和抱著妞妞從薛家走出來。
周文遠一家也跟著陸續出來,其他來看熱鬧的村民也紛紛散了。
這個結果,大家似乎都不意外,這些年薛老婆子怎麼對薛平和的,村里人都看在眼裡,斷親是遲早的事。
再說了,大伙兒都忙著呢,看個熱鬧也差不多了,還得抓緊上山采野菜菌子賺銀子去。
薛平和沒有先回自己家,而是先去了周文遠家。
他把剩下的銀兩拿出來,歸攏了一下。
借來的錢得先還了。
其中二百兩是岳小蓮她爹給的陪嫁,還有一百三十兩是岳小蓮當了岳夫人給的那套首飾,又添了些她母親留下的舊物換來的。
再加上自己身上原有的銀兩,給了薛老婆子三十兩,現在手裡還剩三百一十兩。
他把周賢幾人的錢先還了,又托周文遠把剩下的銀子還給趙青明他們。
周文遠接過銀子:「行,明日我正好去送菜,幫你帶過去。」
薛平和道了聲謝,這才抱起妞妞回了自己家。
推開院門,裡頭還是那間矮小的土坯房,屋頂是茅草的,四周連道像樣的圍牆都沒有,只有他自己用木棍扎了一圈籬笆。
這樣的院子,他實在沒法把一個大戶人家小姐娶回來。
可把銀子還完之後,剩下的也不夠蓋新房。
他得進山一趟,碰碰運氣,看能不能獵些值錢的獵物,或是采些值錢的藥材和菌子,到時候賣給劉東家換筆銀子。
妞妞他這次不打算送去周家了,想帶著她去見一見岳小蓮,看看孩子認不認生,岳小蓮對妞妞又是什麼態度。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院子和屋子。
畢竟晚上打算住。
收拾完後,去周家借了牛車,拉著妞妞去了靈雲鎮,來到給岳小蓮租的那個院子裡。
岳小蓮、小荷和阿虎聽到動靜迎出來,把牛車牽進院子。
岳小蓮也看見了板車上那個瘦瘦小小的小姑娘,心裡不免有些侷促。
畢竟自己才十八歲,還沒給人當過娘。
她蹲下身,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藹些,沖妞妞笑了笑:「你好,妞妞。」
薛平和比較直接,低頭對妞妞說:「妞妞,這就是你日後的娘。」
妞妞聽到「娘」這個字,往後退了一小步。
阿奶,大伯娘,二伯娘都說她沒娘,她娘跑了,不要她了。
爹這樣說,是因為娘又跑回來了嗎?
她小聲的問薛平和:「爹,娘跑回來了嗎?」
這話問的讓薛平和噎住了,他說的過於直接了,孩子沒懂,以為這是她的親娘。
薛平和不知該怎麼解釋,倒是小荷先蹲下來,拉著妞妞的手輕聲說:「妞妞,這個是我家小姐,不是生你的親娘,但日後就是你的娘親了。」
這話說完,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彆扭。
也不知道孩子能不能聽懂。
岳小蓮也走過來,從荷包里取出一隻銀鐲子,這是她專門去買的,為的就是和孩子打好關係。
她套在妞妞的胳膊上:「妞妞,我算是你的後娘。
可你別怕,我不會打你,也不會罵你,會把你當親生孩子一樣疼。」
妞妞低頭看了看腕上的銀鐲子,又抬頭看了看岳小蓮,忽然開口:「後娘?」
這個她知道,村子裡,狗子哥的娘沒了,他就有個後娘。
妞妞又站直了些,像是想了很久,很正式地對著岳小蓮叫了一聲:「後娘。」
岳小蓮被她這一聲喊得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又覺得自己不該笑,趕緊收住,蹲下來看著妞妞:「叫娘就行。」
妞妞又改了口,聲音輕輕的:「娘。」
岳小蓮應了一聲,心裡頭還是有些陌生。
其實薛平和也不大,才二十二歲,只是人長得五大三粗的,又常在外面,曬得黑,看著比同齡人老成不少。
岳小蓮看著幾人道:「別在院門口站著了,進來說吧。」
她們來到石桌旁坐下,桌上已經擦乾淨。
今日的飯打算由阿虎來張羅,他在岳府時就是在廚房幫忙的,手藝比岳小蓮和小荷都強。
薛平和出去買了糧食、肉和調料回來,便和阿虎在廚房裡忙活開了。
岳小蓮和小荷領著妞妞在院子裡玩。
妞妞起初還有些拘謹,慢慢地也放開了,咯咯地笑起來。
薛平和在廚房裡聽著,也跟著嘴角上揚。
第一次見面能這樣,已經是好的開頭了。
往後相處久了,會越來越親近。
只要能真心待妞妞好,他也必定不會虧待她。
吃完飯,薛平和提了他要進山打獵的事:「這一走至少得六七日,我想把妞妞放在你這邊。」
岳小蓮點頭應下。
妞妞忽然從身上掏出一個小荷包,解開繫繩,裡頭竟串著三串銅錢,一串一百文,三串就是三百文。
薛平和一愣:「妞妞,你這是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