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多看了幾眼,又低頭仔細記下。
來的大多是街坊鄰里,還有康旭爹娘同村的親人、村民,隨禮多是幾文或十幾文,多的也不過幾百文,像這樣出手就是五兩的只有他們三人。
康老婆子也瞧見了劉雯青幾人。
她倒不是不想鬧,是不敢了。
上回被打的那幾板子還記得清楚,她也見識了劉雯青跟那些大官都有來往,不敢往前湊。
她遠遠繞開劉雯青那桌。
康旭他大伯湊到康旭他爹跟前,壓低聲音問:「就是上次害得弟妹挨打的那個姓劉的?是哪個?」
康旭他爹正要指,康老婆子趕緊上前攔住:「別別別!兒子說了,今天不許惹事!」
康旭他大伯不樂意了,眉頭一皺:「弟妹,你怎麼這麼窩囊?這不白當官了?那些衙役到了咱們村都吆五喝六的,咱侄子可是千總!」
康老婆子急得直擺手:「他大伯,這劉東家背後有人罩著,惹不起!」
「行了行了,知道了。」
康旭他爹等康老婆子走遠了,還是悄悄給康旭他大伯指了指:「就那桌,中間那個。」
康旭他大伯順著看過去,瞧見劉雯青幾人的穿著打扮,氣度也跟尋常人家不一樣,心裡頭掂量了一下,還是打消了鬧的念頭。
很快,外面響起了鑼鼓喧天的動靜,迎親的隊伍回來了。
康旭騎著馬走在最前頭,身後是披著紅蓋頭的嚴秀秀和花轎。
嚴秀秀的爹娘和哥哥也被一併請了過來。
他們在域州府沒什麼親戚,康旭便說乾脆一塊兒辦,省得再另開一場。
新媳婦剛下轎,康旭牽著嚴秀秀跨過火盆,正要往裡走,康旭的大伯娘和哥嫂卻忽然攔了上來:「等會兒等會兒!媳婦兒是娶回來了,但能不能進老康家的門,還得再看看。」
這話一出,站在後頭的嚴秀秀爹娘和哥哥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人都進門了,還說什麼「能不能進」?
他大伯娘和哥嫂站在門口,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旭旭,你等會兒,大伯娘這都是為了你好。」
她又轉頭看向嚴秀秀,「你叫秀秀是吧?大伯娘問問你,康旭娶你,是不是花了十五兩銀子的彩禮?那你回了多少嫁妝?」
嚴秀秀蓋著紅蓋頭,沒有說話。
她娘交代過,拜堂前新媳婦不能開口。
嚴秀秀她爹和她娘強壓著不快,上前一步道:「康旭他大伯娘,我們秀秀該回多少嫁妝才算合適?」
康旭他大伯娘一下子就急了:「什麼叫回多少嫁妝才合適?難不成你們都沒準備嫁妝?」
嚴秀秀她娘壓著氣,還算客氣地回道:「嫁妝我們自然是準備了,但也沒必要跟外人交代吧。」
康旭他大伯娘嗓門一下拔高了:「怎麼沒必要?進了我們康家的門,這些嫁妝日後都是要交給她婆母的,這是規矩!」
嚴秀秀她娘依然壓著火氣,語氣卻冷了幾分:「嫁妝自古是女子的傍身之物,什麼時候要交到婆母手上了?」
「在我們康家,就是這樣。」
康旭在一旁道:「大伯娘,咱們康家什麼時候有這種規矩?大哥二哥娶媳婦時,我可沒見你們說過這種話。」
康旭他大伯開口道:「旭旭,大伯娘這都是為你好。這能跟以前一樣嗎?
咱們現在可是官身,他們是平民,想嫁進來,不得依著咱們的規矩。」
康旭冷了臉:「什麼規矩?今日是我和秀秀大喜的日子,你們若是來喝喜酒的,我康旭歡迎。
若是來鬧事的,麻煩你們回去。」
康旭他爹一下子喊了起來:「康旭!你這是什麼態度?那是你大伯娘!」
康旭頭也沒回:「爹,看來這事你們是商量好的。既然覺得官身就了不起,那我明日就去辭官。
日後我也是平民,應該不用守這些破爛規矩了。」
康旭這話說得很絕,康旭他爹和家裡那些親戚都掛不住臉,可誰也不敢再逼他。
康旭二嫂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哎呀,這是幹什麼?鬧婚,鬧婚嘛!旭旭,快快快,趕緊拜堂,別誤了吉時。」
後面跟著的鑼鼓隊伍又重新敲打起來,氣氛總算又回到喜氣上。
康旭牽著嚴秀秀進了堂屋,康旭他爹和他娘已經在上頭坐好了。
跟著康旭去迎親的一個男子站在前面,輕咳一聲,高聲唱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禮成,總算沒再出什麼岔子。
康旭沒有把嚴秀秀的家人安排到自家親戚那桌,而是直接領到了劉雯青這一桌:「爹、娘,大哥,你們坐這兒。」
康旭安排好了岳父岳母,便起身去招呼賓客。
酒過幾巡,他已經有些醉意。
可他大伯那桌已經徹底喝高了,他大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端著酒碗走到劉雯青他們桌前,指著劉雯青道:「你就是那個劉東家?」
劉雯青沒有理他,轉頭對王秀雲道:「好了,咱們回吧。」
她不想跟一個醉鬼計較,免得毀了人家的成親宴。
可她剛走兩步,他大伯竟伸手要拉她,趙懷明上前一步,抬手一推,他大伯踉蹌著跌坐在地上。
康旭聽到動靜趕緊跑過來:「怎麼了?」
趙懷明看著他,:「康旭,不是哥說你,有些親戚,還是趁早斷了的好。」說完,一行人往外走。
地上,他大伯還坐在地上罵罵咧咧的,被幾個人架了起來。
康旭此刻也真的動了怒。
他招來同村的幾個年輕人,每人塞了一百文:「麻煩各位,把我家裡這些人都送回去吧。租輛牛車或驢車都行。」
幾人應了,七手八腳地把他大伯、大伯娘、哥嫂一眾親戚都招呼著帶走了。
其他過來參加宴席的,也都趕緊離開了,
康旭他爹看著康旭臉色陰沉,心裡也發虛,便推了推康旭他娘,讓她上前去說。
康旭他娘沒法子,硬著頭皮往前挪了一步,剛開口喊了聲:「康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