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忠很快趕到城外一座破廟,他一家老小就暫時落腳在這裡。
他媳婦賀翠芬一見他回來,趕緊迎上去:「要到吃的了?」
胡忠搖搖頭。
賀翠芬嘆口氣,轉身就要去拿筐:「算了,咱上山刨點樹根吧,這會兒野菜還沒出呢。」
胡忠一把拉住她:「不是,不是,我找著活計了。」
賀翠芬一愣,回過頭來看著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你說什麼?」
「我找著活計了,」胡忠又說了一遍,聲音里透著壓不住的歡喜,「還有住處,我這是來接你們過去的。」
這時候,大兒子胡炳義、二兒子胡兆林,還有兩個兒媳,幾個孩子,都從破廟裡跑了出來,圍成一圈看著他。
胡炳義看著他爹,還有點不敢相信:「還給安排住處?我們也能去住?」
胡忠點點頭,笑著說:「我給一戶大戶人家做府醫,東家給安排了住處,我這不就是來接你們過去的嘛。」
一家人高興得不行,趕緊收拾包袱。
其實也沒什麼東西可收拾,就是幾件孩子的換洗衣裳,一個小包袱,拎上就跟著胡忠進了城。
進城之後,胡忠領著他們直奔劉府。
劉管家迎出來,見著這一家老小的模樣,也愣了一下。
這一家人是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的。
他也沒多說,只招招手:「快跟我來吧。」
劉管家把他們帶到安排好的院子,屋裡已經備好了棉被、枕頭這些日常用的東西。
安頓下來後,他又對胡忠說:「胡大夫,你隨我過去給家人挑幾身衣裳吧。」
賀翠芬站在屋門口,看著眼前的青磚瓦房,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兩個兒媳摟著孩子,站在院子裡,看著眼前這間乾乾淨淨的青磚房,眼眶也不自覺就紅了。
他們終於不用再窩在山洞裡了,終於有房子住了,還是這麼好的房子。
劉雯青這時也走了過來,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大家子。
每個人身上的衣服都破得不成樣子,個個骨瘦如柴,一家老小手裡就攥著一個小包袱。
賀翠芬正抹著眼淚,一回頭瞧見院門外站著個人,趕緊轉過身來,試探著問:「您……是不是就是主子?」
劉雯青笑著回她:「我叫劉雯青,叫我東家就行。」
賀翠芬手在衣擺上搓了搓,小聲說:「東家好。」
劉雯青道:「怎麼不進去?」
賀翠芬連忙擺手:「我們身上髒,別弄髒了屋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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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雯青笑了笑:「沒關係,這是你們自己的家。」她指了指旁邊,「那邊是洗漱間,茅房也在裡頭,先去洗洗吧。」
賀翠芬鼻子一酸,連連點頭:「多謝東家,多謝東家。」
其他人也都跟著,有些拘謹地朝劉雯青笑著打招呼。
劉管家也剛好帶著胡大夫回來了,手上抱著幾件衣裳,進門便道:「東家,庫房裡現在沒有孩子的衣服。」
劉雯青轉頭看向賀翠芬,問了一句:「你們自己會做嗎?」
賀翠芬趕緊點頭:「會做會做。」
劉雯青便吩咐道:「那給他們拿上兩三匹布,讓她們自己做吧。」
又對劉管家說,「一會兒你隨我去趟玉茹和書浩那邊,他們那有成衣,先給孩子們拿上兩件換洗的。」
「是,東家。」
劉雯青又轉向胡忠:「胡大夫,家裡缺什麼跟劉管家說就成。手頭緊的話,先去支二兩銀子用。」
說完又交代劉管家:「讓廚房做點清淡的吃食。」
她看了看一家人:「你們先休息,有什麼只管找劉管家。」
劉管家躬身應了聲「是」。
胡大夫一家也連忙跟著點頭:「是,是。」
等劉雯青離開,胡大夫才開口問:「咱們東家是做什麼的?」
劉管家:「咱們東家是開鋪子的,家裡也有做官的,大公子是五品守備。」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咱們東家人很好的。
只要咱們規規矩矩的,工錢高,活又少,平日裡東家吃什麼,咱們就吃什麼。」
說到這兒,他又笑著加了一句:「這家裡頭,我就沒見過粗糧。」
胡忠點點頭,笑了:「看來我這誤打誤撞的,還找著一戶好人家。」
劉管家也笑道:「那可不就是。」
他指了指方向:「你們先洗漱收拾,我去廚房那邊,讓他們給你們做點吃的。
一會兒換完了往西走就行,從這院子出去,沿著長廊一直走就是廚房。」
胡忠連忙應道:「哎,好,多謝您劉管家,我們知道了。」
等劉管家也走了,胡家一家人才徹底松下來。
他們推開洗漱間的門,進去一看,裡頭乾淨整潔,半點異味都沒有,一家人都愣住了。
胡忠跟著進來,指了指:「這個院子的洗漱間都這樣,用完拉一下那根繩子,水就沖走了。」
胡忠的大孫子胡楓仰著頭四處看了一圈,又跑到門口看了看院子,回頭問:「祖父,咱們日後就住在這兒了嗎?」
胡忠點點頭,又補了一句:「不過也不能完全定下來,東家說了,先試用我一個月,看看我本事怎麼樣。」
胡楓咧嘴一笑:「祖父的本事,那還用說!」
三間屋子的布置都一樣。
靠里擺著一張兩米的大床,旁邊還擱了一張小床。
靠牆立著兩個衣櫃,中間一張圓桌,配了五把椅子。
臨窗的位置放著一張書桌,也可以當化妝檯來用。
胡大夫和賀翠芬站在屋裡,看著眼前這些,心裡頭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風光無限的太醫院院首,又變成流放犯,後來又逃戰亂,一家人活成山裡的野人,現在終於有了一個穩定的住處。
幾人正在屋裡說話,大門外傳來家丁的聲音:「胡大夫,給您送衣裳來了。」
賀翠芬和胡忠趕緊迎出去。
家丁手裡捧著幾件衣服,遞過來道:「東家讓送來的。」
賀翠芬一看,男娃三套,女娃兩套,是給孩子們的。
胡忠接過來,連忙道謝:「多謝你跑這一趟。」
家丁擺擺手:「不客氣。胡大夫,劉管家讓我跟您說一聲,換好衣裳就可以去飯廳吃飯了。」
胡忠又謝了一回,家丁這才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