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不在家。
他一大早就帶著黑子進了山。
肩膀上蹲著獵鷹,手裡攥著獵叉,天不亮就走了。
蘇婉兒領著鄒巧妹進了灶房,從牆角的鹽罐子裡舀了半碗鹽遞給她。
「夠不夠?不夠再添點。」
鄒巧妹接過碗,連連擺手。
「夠了夠了,婉兒姐你太客氣了,回頭我還你。」
蘇婉兒擺了擺手,靠在灶台邊上,上下打量了她兩眼。
鄒巧妹今年二十四,比她大四歲,可看著比實際年齡還年輕些。
臉蛋圓潤,皮膚白淨,就是眼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長期沒睡好覺的樣子。
身段更不用說了,胸前那兩團沉甸甸的,腰雖然不算細,但該有肉的地方一點不少。
屁股圓鼓鼓的往後翹著,整個人像一顆熟透了的水蜜桃,汁水都快溢出來了。
蘇婉兒看著她,心裡那個念頭又動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巧妹,你家大柱最近怎麼樣了?」
鄒巧妹的笑容僵了一下,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碗,聲音悶了下去。
「還那樣,躺著唄,翻個身都得人扶。」
她的手指頭攥著碗沿,指節泛白。
「大夫說了,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蘇婉兒嘆了口氣。
「家裡還過得去嗎?兩個娃吃得飽不?」
鄒巧妹咬了咬嘴唇,眼眶紅了一圈,但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湊合著過唄,地里那點糧食勉強夠吃,就是沒有葷腥,兩個娃瘦得跟猴似的。」
她吸了吸鼻子,扯出一個笑來。
「不說這些了,婉兒姐,我先回去了,改天再來找你嘮嗑。」
蘇婉兒看著她轉身要走,喊住了她。
「等等。」
她走到灶房角落,從房樑上取下兩條臘兔腿,用一塊粗布包了,塞進鄒巧妹懷裡。
「拿回去給孩子吃,別推。」
鄒巧妹愣住了,捧著那包臘兔腿,嘴唇哆嗦了兩下。
「婉兒姐,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家裡多的是,你拿著。」
蘇婉兒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和但不容拒絕。
鄒巧妹的眼淚終於沒忍住,啪嗒啪嗒掉在那塊粗布上,洇出兩個深色的圓點。
「婉兒姐,你和林川兄弟都是好人,我鄒巧妹這輩子記著你們的恩。」
蘇婉兒笑了笑,把她往門口推。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別讓孩子等急了。」
鄒巧妹抱著東西走了。
走到院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眼睛紅紅的,嘴角帶著笑。
蘇婉兒靠在門框上,看著她那個豐腴的背影一扭一扭地消失在巷子口。
她的手又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
日頭往西偏了。
今天收穫不錯,兩隻肥兔子,一隻獾,還有一窩山雞蛋。
他推開院門的時候,蘇婉兒正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納鞋底,聽見門響抬起頭來。
「回來了?」
「嗯。」
林川把獵物往柴房門口一扔,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水灌了兩口。
他今天用了兩次通靈,體內那團火又開始隱隱地燒了,不算太猛,但一直在。
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漬,轉頭看了蘇婉兒一眼。
她今天看起來有點不一樣,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可眉心又微微蹙著,像是有什麼心事。
「怎麼了?」
蘇婉兒搖了搖頭,低下頭繼續納鞋底,針腳扎得密密實實的。
「沒什麼,今天有人來借鹽。」
「誰?」
「村尾的鄒巧妹,就是趙大柱家的。」
林川哦了一聲,沒多問。
他走到蘇婉兒旁邊坐下來,伸手把她手裡的鞋底子抽走。
「別做了,天都暗了,費眼睛。」
蘇婉兒抬頭看著他,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她想說,想告訴他肚子裡的事。
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她想再等等,等確定了再說。
「川哥。」
「嗯?」
「今天那個鄒巧妹,家裡挺難的,丈夫癱了,兩個孩子還小,我給了她兩條臘兔腿。」
林川點了點頭。
「該給的,以後她要是缺什麼,讓她來拿就是。」
蘇婉兒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下頜線條硬朗的輪廓,看著他喉結微微滾動的弧度。
她的心裡又酸又軟,手指頭悄悄伸過去,勾住了他的小指。
林川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指頭,嘴角彎了。
他反手把她整隻手攥進掌心裡,粗糙的掌紋磨著她細嫩的手背。
「想什麼呢,心不在焉的。」
蘇婉兒搖了搖頭,把臉靠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
「沒想什麼,就是覺得日子真好。」
林川的手掌在她手背上收緊了些,沒說話。
暮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獵鷹蹲在院牆上,金黃色的眼珠子在暮光里閃了兩下。
黑子趴在腳邊打了個哈欠,尾巴掃了兩下地面。
蘇婉兒靠在林川肩膀上,手掌貼著自己的小腹,心裡默默地想。
再等等。
等她想好了怎麼跟他說。
也等她想好了,那個念頭到底該不該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