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桂蘭沒走。
三天的期限還沒到,她賴在村頭那間空屋子裡,天天哭天抹淚的,逢人就訴苦。
林大壯跟著她窩在那間破屋裡,整天縮著脖子不敢出門。
可他媳婦李翠翠坐不住了。
李翠翠今年不到二十,臉蛋圓潤,皮膚白淨,身子豐滿得很。
走起路來腰肢一扭一扭,在她們那個村也算是數一數二的俊俏媳婦。
當初嫁給林大壯的時候,她爹收了趙桂蘭八百塊彩禮。
覺得林家雖然窮了點,但大壯好歹是個壯勞力,日子總能過下去。
誰知道嫁過來才發現,林大壯這個人中看不中用。
力氣沒有,腦子沒有,還好吃懶做。
地里的活幹不了兩壟就喊腰疼,做買賣賠了個精光。
如今連飯都快吃不上了,還得靠她娘家接濟。
李翠翠早就後悔了,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這天上午,她一個人溜達到了林川家附近。
不是故意來的,就是閒得慌,在村子裡轉轉。
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跟自己說的。
院牆外頭有一棵老槐樹,枝葉茂密,正好擋住了視線。
李翠翠站在樹後頭,透過院牆上的一道裂縫往裡看。
林川正在院子裡劈柴。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灰色的粗布汗衫,袖子擼到了肩膀以上。
露出兩條精壯的胳膊,肌肉一塊一塊的,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
斧子掄起來,划過一道弧線,狠狠劈在木樁上。
咔嚓一聲,碗口粗的木頭應聲裂成兩半。
他的胳膊上的肌肉隨著動作一鼓一鼓的,汗珠子從額頭滾下來,順著脖子淌進領口裡。
李翠翠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她的目光黏在林川那兩條胳膊上,移不開。
再看他的腰,精瘦結實,汗衫被汗水浸濕了貼在身上,腹部的肌肉輪廓清清楚楚。
她想起自己男人林大壯那副樣子。
肩膀塌著,肚子上一圈軟肉,胳膊細得跟麻杆似的,連劈柴都劈不利索。
跟眼前這個人比起來,簡直是天上地下。
李翠翠咽了口口水,臉頰燙得發燒。
她趕緊轉過臉去,後背貼著樹幹,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攥著自己的衣角,指節發白,心跳快得像擂鼓。
這是她小叔子,她男人的親弟弟,她不該看的。
可她的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個畫面。
斧子掄起來,肌肉繃緊,汗珠子滾落。
那股子力量感和壓迫感,讓她的腿都發軟了。
李翠翠咬了咬嘴唇,深吸了兩口氣,強迫自己邁開腿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院牆裂縫裡,林川又掄起了斧子。
咔嚓!
木頭裂開的聲音像是劈在她心口上。
她幾乎是小跑著離開的,碎花褂子的下擺被風吹得翻飛,胸前晃得厲害。
……
屋裡頭,蘇婉兒正坐在窗邊納鞋底。
窗戶開著半扇,外頭的動靜她看得清清楚楚。
李翠翠站在槐樹後頭偷看林川的樣子,那副臉紅心跳的模樣,那雙黏在林川身上撕不下來的眼珠子。
蘇婉兒的手裡的針停了。
她看著李翠翠小跑著離開的背影,眼底的溫度一點一點降了下去,冷得像冬天結了冰的溪水。
她放下手裡的針線活,伸手把窗戶輕輕帶上了。
咔噠一聲,屋裡暗了下來。
林川劈完了柴,把斧子靠在牆邊,走到水缸旁舀水洗臉。
他推開屋門進來的時候,蘇婉兒正坐在炕沿上。
她手裡攥著一隻鞋底子,可針沒動。
「怎麼不做了?」
蘇婉兒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睛彎彎的,笑了一下。
「光線不好,歇會兒。」
林川嗯了一聲,在他旁邊坐下來,伸手把她手裡的鞋底子抽走擱在一邊。
「那就歇著,別累著。」
蘇婉兒靠在他肩膀上,手指頭在他胳膊上畫著圈,聲音輕輕的。
「川哥。」
「嗯?」
「你那個大嫂,今天在咱院牆外頭站了好一會兒。」
林川的眉頭皺了一下。
「她來幹什麼?」
蘇婉兒沒直接回答,手指頭在他胳膊上的肌肉上點了點。
「看你劈柴呢。」
林川愣了一下,轉頭看著蘇婉兒。
蘇婉兒仰著臉看他,嘴角帶著笑,可那笑裡頭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味道。
「川哥,你說一個嫁了人的女人,偷偷摸摸躲在牆根底下看別的男人劈柴,圖什麼?」
林川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跟我沒關係。」
蘇婉兒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
「我知道跟你沒關係。」
「我就是提醒你,往後在院子裡幹活,把門關嚴實了。」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她的手指頭攥著林川袖子,攥得緊緊的。
林川低頭看了一眼她攥著自己袖子的手。
他伸手把她的手指頭掰開,攥進自己掌心裡。
「知道了。」
蘇婉兒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的腦子裡在轉著別的事。
趙桂蘭不走,李翠翠就不會走。
李翠翠不走,那雙黏在林川身上的眼珠子就不會消停。
這個女人,得防著。
蘇婉兒的手貼上了自己的小腹,指尖輕輕摩挲著。
肚子裡的孩子才兩個多月,還什麼都看不出來。
可她已經開始覺得累了。
外頭有趙桂蘭鬧,有李翠翠的賊眼珠子。
裡頭有林川那團越燒越旺的火,她一個人,顧不過來。
蘇婉兒閉上眼睛,腦子裡又浮出了那張圓潤白淨的臉。
鄒巧妹。
她咬了咬嘴唇,把臉往林川胸口埋了埋。
外頭的槐樹上,一隻麻雀嘰嘰喳喳叫了兩聲,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林川的手掌在她後背輕輕拍著,聲音低沉。
「趙桂蘭那邊,我來處理,你別操心。」
蘇婉兒嗯了一聲,沒睜眼。
「那李翠翠呢?」
林川的手停了一下。
「她是大壯的媳婦,趙桂蘭走了,她自然也走。」
蘇婉兒沒吭聲,手指頭在他胸口的布料上捏了捏。
她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先不說。
等趙桂蘭那邊了結了再說。
……
外頭的天色暗下來了,暮色從山那邊涌過來,把院子裡的光一點一點吞掉。
獵鷹蹲在牆頭的木樁上,金黃色的眼珠子在暮光里亮了一下。
黑子趴在門檻邊上,耳朵豎著,朝村頭的方向轉了轉。
那邊隱隱約約傳來趙桂蘭的哭嚎聲,斷斷續續的,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三天!」
他的聲音低沉,像石頭沉進水底。
「三天之後她要是還不走,我親自送她走!」
蘇婉兒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看著他的側臉。
夕陽最後一絲餘光落在他的輪廓上,把那條硬朗的下頜線鍍成了暗金色。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從顴骨滑到下巴。
「川哥,你不心疼嗎?」
林川偏頭看著她,眼底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心疼什麼?」
蘇婉兒看著他那雙眼睛,看了好幾息,輕輕嘆了口氣。
「沒什麼。」
她把手收回來,重新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不疼就好。
不疼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