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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村口嚎叫

2026-09-13 13:51:51 作者: 豬肉嫩粉條

  趙桂蘭沒去抓桌上那把散開的大團結。

  她跌跌撞撞奔出院門,一路小跑回村頭那間四面透風的破土屋,剛跨過門檻,膝蓋一軟就癱在爛草蓆上,扯著嗓子號啕大哭。

  林大壯嚇得手裡的半個冷窩頭掉在地上,忙不迭蹲下去拉她:「娘,這是咋了?川子真對你動手了?」

  「動手?」

  趙桂蘭反手一巴掌拍開他的腕子,坐在泥地里死命捶著大腿,拍得灰塵亂飛:「他那是想拿刀颳了我!我懷胎十月掉下來的肉啊,為了那個狐狸精,刀尖都快戳到他親娘鼻尖上了!」

  裡屋布帘子掀開半道縫,李翠翠探出半張抹得白淨的圓臉,眼珠子骨碌轉了一圈,見趙桂蘭發瘋,嘴角撇了撇,又悄沒聲縮回陰影里。

  趙桂蘭哭得眼眶通紅,越琢磨越咽不下這口氣,渾身的邪火頂著天靈蓋往上躥。

  她拿袖口狠狠抹掉鼻涕眼淚,撲騰著從草蓆上爬起來,拔腿就往屋外沖。

  林大壯急得直跺腳:「娘!你還要去哪兒丟人現眼?」

  「去村口!老娘找全村的老少爺們評理去!」

  趙桂蘭嗓門拔得尖利,碎花布鞋在干硬的黃泥路上踩得啪啪響,直奔村口那棵大槐樹。

  到了樹底下的碾盤邊,她屁股往地上一坐,雙手拍地,嚎得驚天動地:「磐石嶺的街坊鄰里都出來瞧瞧啊!睜開眼看看這世道啊!」

  「十月懷胎生下他,拉扯到六歲大,如今翅膀硬了,翻臉不認生身娘!」

  「千里迢迢來看一眼,連口熱湯都不給喝,拿磨得雪亮的獵刀往外攆人啊!」

  正趕上午飯點,各家各戶煙囪里冒著青煙,聽見這動靜,捧著海碗、端著粗瓷盆的村民三三兩兩圍了上來。

  劉翠花端著大半碗紅薯稀飯擠在最前頭,吸溜了一口,拿胳膊肘撞了撞旁邊的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瞧瞧,又在大槐樹底下擺起戲台子了。」



  趙桂蘭見四周人頭攢動,哭得越發聲嘶力竭,眼淚鼻涕糊了滿臉:「當年賣了他,我是給他挑條活路!這磐石嶺依山傍水的,不比老家挨餓受凍強?如今他仗著一把蠻力打獵發了家,娶了嫩生生的婆娘,就當親娘是討飯的叫花子!喪了良心的白眼狼啊……」

  人群嗡嗡作響,幾個面軟的嬸子面面相覷,正不知該怎麼接茬,後頭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張鐵栓撥開人群大步邁進來,兩手叉著粗腰,滿臉橫肉抖了兩下。

  「大嫂,你嘴裡口口聲聲說,當年賣兒子是送他奔好日子?」

  趙桂蘭哭聲冷不丁一噎,仰著脖子瞪他。

  張鐵栓咧開大嘴,聲如洪鐘,震得樹梢上的枯葉直落:「那敢情好啊!趕明兒你也把俺鐵栓賣出去唄,俺也想過幾天肥得流油的好日子!」

  圍觀的後生媳婦們愣了愣,張鐵栓跟著把膀子一挺,拍了拍結實的胸脯:「當年你賣川子收了三百塊是吧?俺長得比川子還粗壯結實,胃口又好,你牽去集市上,少說能賣個三百五!」

  人群「哄」的一聲炸開了鍋。

  

  幾個半大小子笑得直不起腰,劉翠花嘴裡的地瓜稀飯險些噴出來,嗆得連聲咳嗽。

  趙桂蘭的臉皮由白轉青,又由青脹成豬肝色,指著張鐵栓的手指抖得跟秋風裡的樹葉似的:「你……你放屁!關你這外人什麼事!」

  「俺放屁?」

  張鐵栓冷笑一聲,跨前一步,居高臨下瞪著她:「三百塊白紙黑字按了手印斷了骨肉情,磐石嶺哪家不知道?周鐵柱叔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受罪挨餓的時候你在哪?如今人出息了,你跑來摘現成果子,天底下的便宜全叫你占盡了?」

  旁邊幾個上年紀的漢子也跟著啐了一口:「可不是麼,三百塊買斷的乾親,又不是當鋪當東西,哪有回頭硬要贖回去的道理?」

  「周老漢剛走那兩年川子吃糠咽菜,也沒見誰送過半粒米來。」

  竊竊私語像刀子似的刮過來,四周連一道同情的眼神都沒剩下。

  連劉翠花都悄悄往後縮了半步,捧著碗溜回了自家柴門後頭。

  林大壯站在人群外頭,臉皮臊得通紅,恨不能一頭扎進泥縫裡。

  張鐵栓收了笑,語氣沉沉壓下來:「趕緊收拾包袱走人。林川那脾氣全村都曉得,真等三天期滿,他手裡那柄剝皮刀可不認得誰是生身娘,到時候叫人叉著扔出村口,那才叫丟盡祖宗的臉!」


  趙桂蘭坐在塵土裡,嘴唇哆嗦著開合幾下,喉嚨里像塞了把燒紅的干沙,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了,沒人樂意再看這齣寡淡戲碼。

  林大壯硬著頭皮撲上來,死命架住趙桂蘭的胳膊:「娘,快起來吧!別在這兒現眼了……」

  趙桂蘭這回沒推開他,借著兒子的力道爬起身,拍了拍褲管上的干泥,耷拉著眉眼,頭也不敢抬地朝村頭溜去。

  ……

  日頭偏西的時候,三道人影背著破舊的藍布包袱,順著下山的小路一步步往外挪。

  趙桂蘭走在最前頭,脖頸梗得生硬,卻連回頭看一眼的膽量都沒了。

  林大壯縮著脖子跟在後頭,李翠翠扯了扯碎花褂子的下擺,腳步虛浮,偶爾偷偷回望一眼山頂林家那座齊整的大院子,眼裡滿是不甘,最終還是咬著唇跟了上去。

  林川立在院門口,兩手垂在身側,靜靜看著那三道影子越縮越小,最後徹底隱沒在山道轉角後頭。

  早春的涼風吹散了周身的燥熱,他臉上一片冷寂,眸底像結了層深潭般的堅冰,不見半點起伏。

  腰間忽然一緊。

  一雙柔嫩纖巧的小手從身後環過來,小心翼翼地圈住了他的窄腰。

  蘇婉兒將整張臉輕輕貼在他寬闊滾燙的後背上,隔著單薄的粗布衫,能感受到男人脊背繃緊的肌肉硬塊,以及底下沉重劇烈的心跳。

  「別難受了。」她輕聲哄著,聲音軟得像春水。

  林川在風裡站了半晌,目光從空蕩蕩的山路上收回來,垂眸看著扣在自己腰前的那雙手,掌心泛著淡淡的溫熱。

  「不難受。」

  他嗓音沙啞,帶著胸腔里悶悶的震顫:「就是突然覺得,義父勝她萬倍。」

  蘇婉兒的雙臂不由得更收攏了些,額頭在他堅硬的肩胛骨上蹭了蹭,沒出聲打擾這片刻的安靜。

  山風穿堂而過,掛在房檐底下的風乾兔肉隨風微微搖晃。

  黑子安靜地趴在門檻旁,腦袋擱在前爪上,喉嚨里發出溫順的咕嚕聲。

  林川轉過身,將小媳婦那隻微涼的手反握進自己粗糲的大掌里。指腹厚實的老繭摩挲著她白嫩的手背,帶來一陣微微發麻的戰慄感。

  「都打發乾淨了。」

  他垂眼凝視著蘇婉兒那張泛著柔光的臉龐,眸底的戾氣盡數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占有與護佑:「往後這院裡院外,就咱們三安安生生過日子。」

  蘇婉兒抬起小臉,水汪汪的眸子彎成兩彎新月,眼底含著幾分遮不住的羞意與嬌嗔。

  她拉著男人那隻寬大粗糙、燙得嚇人的手掌,緩緩往下移,輕輕按在了自己平坦柔軟的小腹上。

  蘇婉兒咬了咬下唇,臉頰騰地燒起兩團軟紅,指尖悄悄摳進他的指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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