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沒有走遠。
他繞了一個圈子，從側面的山脊上找了個視野開闊的位置，蹲在一棵老松樹後頭往下看。
鐵蛋趴在他腳邊，耳朵豎著，鼻子朝著顧明遠消失的方向抽動。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工夫，那個藏青色的身影從樹叢里重新出現了。
顧明遠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往四周看了看，搖了搖頭。
他沒有往回走，而是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指南針。
那指南針顯然沒壞。
林川的眼睛眯了一下。
顧明遠對著指南針看了一會兒，把方向調了調，朝東南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山脊線，在林川藏身的那棵老松樹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衝著山脊的方向揚了揚手裡的指南針。
「林兄弟，你指的路不對吧？」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山林里傳得清清楚楚！
林川站起身來，從松樹後頭走了出來。
兩個人隔著二十來步的距離對視著。
顧明遠把指南針收回口袋裡，雙手抱在胸前，笑得坦然。
「試探我？」
林川從山脊上走下來，腳步不緊不慢。
「你說指南針摔壞了。」
顧明遠攤了攤手。
「小小的試探，互相的，不是嗎？」
林川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顧明遠沒有迴避他的目光，笑容收了收，語氣比剛才正經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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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騙你，確實是來考察這片山的，只不過不是什麼地質勘察。」
「那是什麼？」
「我對這片深山裡的動植物分布感興趣，想摸摸底，看看有沒有值得開發的東西。」
林川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
「你一個人進深山三天，就為了看看有什麼動物？」
顧明遠聳了聳肩。
「聽起來確實不太靠譜，但事實就是這樣。」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我這人有個毛病，好奇心重，聽說磐石嶺這片深山裡有不少稀罕東西，就想來親眼看看。」
林川沒再追問。
信不信的，不急，日子長著呢。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北坡的方向。
獵鷹在那邊盤旋了兩圈，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
鹿還在！
「你不是三天沒吃熱乎飯了嗎？」
顧明遠愣了一下。
「是啊，怎麼了？」
林川朝北坡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前頭有頭鹿，幫我截一下，晚上請你吃鹿肉。」
顧明遠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彎起來。
「這個忙我樂意幫。」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刀身在林間的光斑里閃了一下，冷幽幽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北坡走，腳步都放得很輕。
鐵蛋跑在最前頭，鼻子貼著地面循著鹿的氣味往前追。
穿過一片密林，前頭是一道淺淺的山溝，溝底有條細細的溪流。
溪邊的軟泥上，鹿蹄印清晰可見，新鮮得很。
林川蹲下來看了看蹄印的深淺和間距，回頭沖顧明遠比了個手勢，示意往左繞。
顧明遠點了點頭，貓著腰往左邊的灌木叢里鑽。
動作利索，腳步輕巧，穿著皮鞋踩在枯枝落葉上居然沒發出多大聲響。
林川心裡又記了一筆。
他帶著鐵蛋從正面沿著溪溝往前推進，腳步故意放重了些，踩得落葉沙沙響。
前頭五十步遠的地方，灌木叢里有動靜了。
一頭公鹿從灌木叢里竄出來，頭上頂著一對漂亮的鹿角，體格壯實，少說兩百斤。
它聽見了身後的動靜，撒開四蹄就往左邊跑。
林川嘴角一扯。
正好往顧明遠那邊去了！
鐵蛋箭一般地衝出去，從側面逼著鹿往左跑，不讓它轉向。
鹿跑得飛快，四蹄翻飛，在林間穿梭如風。
林川提著獵刀跟在後頭，腳步穩健，不急不慢地控制著方向。
前頭的灌木叢里，顧明遠的身影一閃。
他從灌木叢後頭竄出來，截住了鹿的去路。
鹿急轉彎想往右跑，顧明遠的手腕猛地一抖。
短刀脫手飛出，在空中劃了一道銀光，正中鹿的後腿。
鹿一個踉蹌，前蹄跪了下去，在地上翻滾了兩圈。
鐵蛋撲上去死死咬住鹿的脖子，鹿掙扎了幾下，漸漸不動了。
林川走過去，看了一眼鹿腿上那把短刀。
刀尖扎進去不到一寸，正好切斷了後腿的筋腱，沒傷到骨頭，也沒傷到大血管。
乾淨利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一手飛刀的功夫，練了沒有十年也有八年。
顧明遠走過來，彎腰把短刀從鹿腿上拔出來，用樹葉擦了擦刀身上的血，插回刀鞘里。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笑著看向林川。
「運氣不錯，一刀就中了。」
林川蹲在鹿旁邊，手掌在鹿身上按了按，感受著肉質的厚實。
「搞地質的都這麼會使刀？」
顧明遠笑了，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荒郊野外不會兩下子怎麼活。」
林川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顧明遠的眼睛。
這人的笑容溫和，語氣隨意，但那一手飛刀的準頭和力道，絕不是什麼野外求生能練出來的。
有些事不用問，看就夠了。
「鹿你幫著扛一半，晚上到我家吃飯。」
顧明遠彎腰抓住鹿的後腿，輕輕鬆鬆地提了起來。
兩百斤的鹿在他手裡跟提只雞似的。
林川的目光在他胳膊上停了一瞬。
中山裝的袖子繃緊了，底下的肌肉輪廓清晰可見。
這人來路不簡單！
但不管他是什麼來路，今天這一刀，林川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