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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泥石流

2026-09-13 13:55:53 作者: 豬肉嫩粉條

  山下傳來的聲音像千軍萬馬奔騰,悶雷一樣滾過來,地面都在抖。

  林川站在山頂的邊緣往下看,黑暗中什麼都看不清,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

  泥漿裹挾著石塊和樹木,順著山溝往下沖,速度快得嚇人。

  棚子裡的人全醒了。

  有人尖叫,有人哭,有人喊著家裡人的名字。

  張德貴從棚子裡衝出來,光著腳踩在泥地里,臉色煞白。

  「林川!下面怎麼樣了?」

  「泥石流,從北坡下來的,衝著村子去了。」

  張德貴的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村子……村子裡還有人沒上來嗎?」

  林川沒回答,他閉上眼睛,異能全力運轉,感知著山下的一切。

  活物的氣息,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在泥漿和廢墟底下掙扎。

  兩處。

  一處在村東頭,一處在村口偏北的位置。

  他睜開眼睛,轉身就往山下跑。

  張德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瘋了?下面全是泥石流,你下去就是送死!」

  林川甩開他的手,聲音很沉。

  「下面還有活人。」

  

  「誰?誰沒上來?」

  「劉翠花,還有張老三家的。」

  張德貴的嘴張了張,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劉翠花……她不是不信嗎?昨天通知的時候她罵你是瘋子。」

  「罵歸罵,不能看著人死。」

  林川說完這句話,拔腿就往山下沖。

  張鐵栓從後面追上來,一把拽住他。

  「哥,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上面,看好棚子,看好我媳婦。」

  「可是……」

  「聽話!」

  林川一聲低喝,張鐵栓的手鬆開了。

  他看著林川的背影消失在暴雨和黑暗裡,攥緊了拳頭。

  蘇婉兒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棚子口,手扶著門框,肚子頂在前面,臉色發白。

  「他下去了?」

  張鐵栓回過頭,點了點頭。

  「嫂子,你別擔心,哥那身手,沒事的。」

  蘇婉兒沒說話,手指攥著門框的木頭,指節發緊。

  山下,林川踩著泥水往村子的方向走。

  泥漿已經齊膝深了,每走一步都要費力氣把腿從泥里拔出來。

  雨還在下,打在臉上生疼。

  他手裡撐著一根碗口粗的竹竿,一邊探路一邊往前走。

  異能在體內全力運轉,像一盞燈,在黑暗中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他能感覺到泥漿底下的石頭,能感覺到倒塌的房梁,能感覺到被沖歪的大樹。

  還有那兩團微弱的生命氣息,一遠一近。

  近的那個在村口偏北,是張老三家的。

  林川調整方向,先往近處走。

  泥水越來越深,到了腰的位置,冰冷刺骨,凍得人骨頭都在疼。

  他咬著牙往前趟,一步一步地挪。

  走了大概一刻鐘,他看見了張老三家的房子。

  或者說,曾經是房子的東西。

  土坯牆塌了大半,只剩下一面牆還立著,搖搖欲墜。

  屋頂的椽子歪七扭八地搭在泥漿上面,像一堆亂柴。

  「張老三!」

  林川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泥漿底下傳來微弱的回應。

  「這……這兒……救命……」

  聲音從那面還沒倒的牆後面傳來。

  林川繞過去,看見張老三和他婆娘縮在牆角,半個身子埋在泥里,臉上全是血和泥漿。

  「別動,我來拉你們。」


  林川把竹竿橫過去,讓張老三抓住。

  「抓緊了,我往外拽!」

  張老三死死攥住竹竿,林川雙臂一較勁,把一百多斤的漢子連同裹在他身上的泥漿一起拖了出來。

  他又拽了張老三婆娘,兩個人癱在泥水裡直哆嗦。

  「能走不?」

  「能……能走。」

  張老三的牙齒打著顫,扶著牆站起來。

  「往山上走,順著這條路一直往上,別停。」

  林川把竹竿塞給他,自己轉身又往村東頭的方向走。

  那邊的生命氣息更微弱了,斷斷續續的,像風中的燭火。

  泥水更深了,到了胸口的位置。

  林川半游半走地往前挪,胳膊劃開泥漿,每一下都費盡全力。

  終於,他聽見了哭聲。

  尖銳的,嘶啞的,帶著絕望的哭喊。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是劉翠花的聲音。

  林川站在齊胸深的泥水裡,看著前方那間半塌的屋子。

  劉翠花趴在歪斜的房樑上,半個身子泡在泥漿里,兩隻手死死抓著那根木頭,指甲都劈了。

  她看見了黑暗中走過來的人影,哭得更大聲了。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閃電劈過天空,照亮了林川的臉。

  劉翠花看清了來人是誰,哭音效卡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

  「林……林川?」

  林川站在泥水裡,看著她,沒動。

  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表情看不分明。

  劉翠花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和泥水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林川,救救我,求你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的手在房樑上滑了一下,身子往泥漿里沉了幾寸,嚇得她尖叫起來。

  「我不想死,林川,你救救我,我給你磕頭,我給你當牛做馬!」

  林川往前走了一步,泥水沒過了他的胸膛。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劉翠花的胳膊。

  劉翠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兩隻手瘋了一樣扒住他的胳膊,指甲嵌進他的肉里。



  林川咬著牙把她從房樑上拽下來,一隻胳膊箍住她的腰,往後退。

  泥漿的吸力大得嚇人,每退一步都像在跟整座山較勁。

  劉翠花趴在他肩膀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別嚎了,抓緊我,別鬆手!」

  林川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青筋從脖子一直爆到額角。

  他一步一步地往回退,泥水從胸口退到腰間,又從腰間退到膝蓋。

  走到淺水區的時候,他把劉翠花往地上一放。

  劉翠花癱在泥地里,四肢攤開,大口大口地喘氣,哭聲變成了乾嚎。

  「往山上走,順著路一直走,別停。」

  林川蹲下來看了她一眼,語氣冷得跟這泥水一樣。

  「今天這條命,是我還給義父的,跟你沒關係。」

  劉翠花張著嘴,想說什麼,被泥水嗆得咳了半天。

  林川沒再看她,站起來轉身就走。

  ……

  他得回山上去了,蘇婉兒還在上面等著他。

  暴雨還在下,沒有要停的意思。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上爬,渾身上下全是泥漿,分不清哪裡是衣裳哪裡是皮膚。

  後背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碎石劃了幾道口子,血混著泥水往下淌,他渾然不覺。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個人影站在山路上。

  蘇婉兒。

  她撐著一根木棍,挺著大肚子,站在雨里。

  林川的腳步快了幾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她面前。


  「你怎麼出來了?」

  他的聲音有點啞,雨水灌進嘴裡帶著泥腥味。

  蘇婉兒沒回答,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手指頭冰涼的。

  「回來就好。」

  她的聲音很輕,被雨聲蓋住了大半,但林川聽得清清楚楚。

  他一把將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

  「走,回棚子裡去,你不能淋雨。」

  蘇婉兒被他半抱半扶著往回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山下。

  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雨聲和泥水翻湧的悶響。

  「人救回來了?」

  「救回來了。」

  「劉翠花?」

  「嗯。」

  蘇婉兒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你這個人,嘴上說不管,身子比誰都誠實。」

  林川沒接話,把她往棚子裡送。

  張鐵栓迎上來,看見林川那副模樣,倒吸了一口涼氣。

  「哥,你後背……」

  「沒事,皮外傷。」

  林川把蘇婉兒安頓在乾草堆上,拿被子把她裹嚴實了。

  「別再出來了,外頭冷。」

  蘇婉兒拉住他的手,往下一拽。

  「你也坐下來歇會兒,渾身都濕透了。」

  林川在她身邊坐下來,靠著棚子的木樁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外面的雨還在下,悶雷一聲接一聲地滾過天際。

  山下的泥石流還在流,那聲音沉悶而持續,像一頭巨獸在吞噬一切。

  蘇婉兒靠在他肩膀上,手搭在肚子上,裡頭的孩子安靜了,不踢了。

  「川哥。」

  「嗯。」

  「咱家的房子,是不是沒了?」

  林川沉默了兩息。

  「沒了也沒事,等水退了,我重新蓋,蓋個更大的。」

  蘇婉兒嗯了一聲,把臉埋進他濕漉漉的肩窩裡。

  「蓋大點,孩子要有自己的屋子。」

  「行。」

  林川的手覆在她肚子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被子傳過去。

  ……

  天快亮的時候,雨小了些。

  林川站起來走到棚子外面,往山下看了一眼。

  晨光微弱,照出了山下的景象。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磐石嶺的低洼地帶,已經變成了一片泥塘。

  那些土坯房,那些院牆,那些他走了兩年的村道,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渾濁的泥漿,夾雜著斷裂的木頭和碎石,鋪滿了整個山谷。

  張德貴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站到了他旁邊,看著山下,老淚縱橫。

  「完了,全完了……」

  林川沒說話,眼睛眯著,看著那片廢墟。

  過了好一會兒, he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村長,房子沒了可以再蓋,人還在就行。」

  張德貴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眼淚,轉頭看著他。

  「林川,幸虧你提前讓大伙兒撤了,要不然今天……」

  他說不下去了,嗓子眼堵得慌。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雨停了,我下去看看情況,看還有沒有能用的東西。」

  張德貴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棚子裡的村民陸陸續續醒了。

  有人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當場就哭出了聲。

  「我的房子……我的糧食……」

  「老天爺啊,這可怎麼活啊!」

  哭聲此起彼伏,在山頂上迴蕩。

  林川站在那裡,背對著所有人,看著山下那片泥塘。

  風吹過來,帶著泥腥味和腐木的氣息。

  他的拳頭慢慢攥緊了。

  磐石嶺沒了,但磐石嶺的人還在。

  只要人在,他就能把這一切重新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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