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他連血都吐不出來。」
張鐵栓愣了一下。
看著林川那雙像狼一樣銳利的眼睛。
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知道。
川哥這是動了真火了。
林川磕了磕旱菸杆。
把菸灰踩滅。
轉身掀開布簾。
大步進了後院。
後院裡靜悄悄的。
日頭偏西。
陽光灑在青石板上。
鄒巧妹正在井台邊刷洗醃肉的大缸。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臉蛋圓潤,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
「川哥,孫站長走了?」
「走了。」
林川應了一聲,走到井台邊,舀了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水珠順著下巴滑落,打濕了衣襟。
鄒巧妹甩了甩手上的水,柔聲說:「川哥,明天掛牌的事,鐵栓他們都準備好了,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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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點點頭,放下水瓢,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粗糙,卻帶著一股子踏實。
「辛苦了。」
鄒巧妹臉頰微紅,低下頭,繼續刷洗大缸,手上的動作輕快了不少。
林川在井台邊站了片刻,轉身進了屋。
後院再次安靜下來,只剩水聲和刷子擦過缸壁的細碎聲響。
第二天清晨,縣城南街。
天剛蒙蒙亮。
張鐵栓光著膀子,踩在長條凳上,手裡拿著刷子,蘸著漿糊,往鋪子門口的牆上刷。
一身的腱子肉隨著動作一起一伏。
林川站在下面,手裡拿著兩張大紅紙。
這是他連夜找縣城照相館的人,把營業執照和檢疫證明放大洗出來的。
字跡清晰。
鋼印鮮紅。
「貼正了。」
林川聲音低沉。
透著股子威嚴。
張鐵栓接過紅紙,啪的一聲拍在牆上,用力抹平。
兩張放大的證件,穩穩噹噹地貼在鋪子門口最顯眼的位置。
旁邊,還掛著一塊嶄新的木牌。
紅漆大字,筆畫粗獷,透著股子霸氣。
「本店所有山貨均經鳳陽縣衛生防疫站檢驗合格,假一賠十。」
張鐵栓跳下長條凳,拿起一面銅鑼,咣當敲了一聲,聲音又脆又亮,整條街都聽得見。
「都來看看啊!磐石嶺山貨鋪!正規執照!防疫站蓋章的檢疫證明!假一賠十!吃得放心!買得安心!」
張鐵栓扯著嗓子大喊。
街上的行人呼啦啦圍了過來。
廠里的採購員,買菜的大媽,全擠在門口,盯著牆上的證件看。
「喲,還真是防疫站的章!孫站長親自簽的字!」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湊近了看,大聲念了出來。
「這下放心了,昨天我還聽人說他家賣死豬肉呢,原來是造謠!」
一個大媽挎著籃子,滿臉氣憤。
「老闆,給我來五斤野豬肉!要後腿!」
「我要兩罐蜂蜜!再拿十包強身健體的藥包!」
鋪子裡瞬間炸開了鍋。
二狗和順子忙得腳不沾地,收錢收到手軟。
林川站在櫃檯後面,高大結實,古銅色的皮膚泛著光,眼神平靜。
他抽了一口旱菸,煙霧吐出來,遮住他眼底的冷光。
這塊牌子一掛,等於是一巴掌,狠狠扇在馬三的臉上。
人群里,有幾個原本是萬寶行的老主顧,看了看磐石嶺的牌子,又轉頭看了看街對面的萬寶行。
「走,去問問馬三,他家有沒有這證。」
幾個主顧穿過街道,大步走進萬寶行。
萬寶行里冷冷清清,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夥計靠在櫃檯上打瞌睡。
馬三坐在太師椅上,穿著件的確良襯衫,梳著大背頭,手裡盤著兩個核桃,咔咔作響,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馬老闆,你家這山貨,有防疫站的檢疫證明沒?」
一個胖主顧大聲問。
馬三手裡的核桃一頓,眼角抽搐。
他站起身,皮笑肉不笑。
「咱們這都是老字號,要什麼證明,我的招牌就是證明。」
「那不行,人家對面磐石嶺,白紙黑字貼著呢,假一賠十。你這啥都沒有,吃壞了肚子算誰的?」
胖主顧擺擺手,滿臉嫌棄。
「就是,連個證都沒有,誰敢買。」
另一個主顧跟著附和。
「走走走,去對面買,圖個踏實。」
幾個主顧轉身就走,頭都沒回。
馬三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伸出手想攔,卻抓了個空。
他眼睜睜看著那幾個老主顧穿過街道,擠進了磐石嶺山貨鋪的人堆里。
張鐵栓光著膀子,笑得嘴巴咧到了耳根,大聲招呼著。
馬三氣得渾身發抖,胸膛劇烈起伏。
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夥計嚇得一哆嗦,從櫃檯上彈了起來。
「三爺。」
尖嘴猴腮的混混湊過來,縮著脖子,聲音發顫。
「咱們這兩天,跑了三撥大客了,全去了對面。」
馬三沒說話,眼珠子發紅,像頭被逼急了的野獸。
他大步走到門口,死死盯著街對面。
那塊「假一賠十」的紅漆木牌,在陽光下刺眼得很。
這招殺人誅心,把萬寶行的底褲都扒光了。
有心人一對比,誰還來他這買東西。
馬三轉身走回屋裡,端起桌上的茶碗,茶水已經涼了。
他猛地灌了一口,眼神像毒蛇一樣陰冷。
咔嚓。
手裡的青花瓷茶碗被他硬生生捏碎。
瓷片扎破了手心,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滴在青磚地上,觸目驚心。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去。」
馬三聲音沙啞,透著股子狠勁。
「把刀疤叫來。」
混混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跑了。
沒過多久,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走進來,臉上橫著一條刀疤,從眼角一直劈到下巴,看著就兇悍。
他穿著件黑背心,胳膊上全是橫肉,一身的煞氣。
「三爺,找我。」
刀疤聲音粗啞,像砂紙磨過桌面。
馬三掏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掉手上的血,把帶血的手帕扔在地上。
他走到門口,指著街對面那塊紅漆木牌。
眼神陰毒。
「晚上去,把他的牌子給我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