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下那份按著紅手印的合同,林川沒在京城多待。
他帶著陳總預付的兩千塊定金,坐上了回省城的綠皮火車。一路顛簸,回到磐石嶺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推開院門,院子裡靜悄悄的。
偏房的燈黑著,主屋裡透出昏黃的光,聽見嘩啦啦的水聲。
林川放下舊帆布包,放輕腳步走過去。
屋裡悶熱,火炕燒得極旺。空氣里全是女人身上淡淡的香味,混著山裡的野花香,濃得化不開。
蘇婉兒背對著門,站在木盆里擦身子。她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順著白皙的後背往下滾,腰肢纖細,身段豐滿。
林川喉結滾動了一下。
在京城憋了幾天,他大步走過去。
蘇婉兒剛轉過身,還沒來得及拿毛巾遮擋,就被一雙長滿老繭的手一把抱住。
「啊!」蘇婉兒脆生生地喊了一聲。
「是我。」林川聲音沙啞,透著股子野性。
蘇婉兒渾身一僵,隨即整個人軟下來,靠在林川結實的胸膛上。水汪汪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眶發酸。
「死鬼,一去好幾天,想死我了。」蘇婉兒聲音又甜又膩。
林川沒廢話,低頭吻了上去。
他一把將蘇婉兒抱起,大步走到炕邊。
床板發出吱呀聲。
屋裡的動靜持續了好一陣子才停歇。
蘇婉兒臉紅撲撲的,渾身發軟,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了,髮絲凌亂地散在肩頭。
林川光著膀子靠在炕頭,一身腱子肉泛著古銅色的光澤。
他掏出旱菸,點上,深吸了一口。
「當家的,京城的事談妥了?」蘇婉兒緩過勁來,扯過薄被蓋住身子。
林川吐出煙圈,探身拿過那個舊帆布包。
拉開拉鏈,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扔在炕桌上。
「這是啥?」蘇婉兒坐起身。
「定金。」林川聲音平平的。
蘇婉兒伸手拿過信封,打開一看,裡面全是嶄新的大團結,厚厚的一沓。
她手抖得厲害,手指都在發顫。
「這……這得多少錢?」蘇婉兒咽了咽口水,聲音變了調。
「兩千。」林川磕了磕菸袋鍋。
蘇婉兒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睜得老大。
兩千塊,在磐石嶺,這能蓋五座大瓦房,能買幾十頭大肥豬。
「這只是定金。」林川看著她那副震驚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合同簽了,以後每個月,咱們往京城發貨。」
「每個月能賺多少?」蘇婉兒緊緊抓著信封,指關節泛白。
林川豎起一根手指。
「一千?」蘇婉兒聲音發緊。
林川搖了搖頭,眼神像火一樣灼人。
「月入上萬。」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火炕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蘇婉兒愣住了,徹底愣住了。
她腦子裡嗡嗡作響。「萬」這個字,對她一個鄉下女人來說,就像是天上的星星,看得見,摸不著。
現在,這顆星星砸在了她家炕頭上。
「月入上萬?」蘇婉兒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似乎怕聲音大了會把這美夢驚醒。
林川點頭。
蘇婉兒猛地掀開被子,跳下地。
她連鞋都沒穿,光著腳跑到柜子前,翻出那個算盤,又披了件褂子,重新爬上炕。
褂子沒系扣,衣襟微微敞開。
她盤腿坐在炕桌前,把算盤擺正。
「當家的,你把京城老闆要的貨,一五一十給我報一遍。」蘇婉兒眼神變了,不再是那個軟綿綿的女人,透著股子當家主母的精明。
「野豬肉乾,每個月五百斤。」林川說。
蘇婉兒手指在算盤上撥弄,算盤珠子發出清脆的啪啪聲。
「五百斤干肉,得殺三頭三百斤以上的獨豬,或者五頭兩百斤的。」蘇婉兒眉頭微皺,「咱現在的狩獵隊,張鐵栓他們幾個,一個月頂多能打兩頭。」
「野蜂蜜,每個月一百斤。」林川繼續報。
啪啪啪,算盤珠子又響。
「一百斤野蜂蜜,得掏空深山裡幾十個蜂巢。這活危險,得找手腳麻利的後生。」蘇婉兒咬著嘴唇。
「精品草藥,每個月兩百包。」
蘇婉兒停下動作,抬頭看著林川。
「當家的,這供貨量要翻三倍。」蘇婉兒聲音發沉,「咱現在的攤子,吃不下這麼大的單。」
林川看著她,眼神深邃。
他知道蘇婉兒腦子轉得快,這也是他把家底全交給她的原因。
「吃不下也得吃。」林川聲音低沉,透著股子不容抗拒的霸道。「這單子要是做成了,磐石嶺就徹底翻身了。孫富貴那些人,連給咱們提鞋都不配。」
蘇婉兒咽了咽口水,重新低頭看著算盤。
「要吃下這單子,咱們得大動干戈。」蘇婉兒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第一,聯合狩獵隊的規模要擴大。光靠張鐵栓他們不行,得把周圍幾個村子的好獵手全收編過來。」
林川點頭。
「第二,收購範圍要覆蓋更多的村子。草藥和蜂蜜,光靠咱們村的人采不夠,得去隔壁鄉鎮收。」
蘇婉兒越說眼睛越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蘇婉兒抬起頭,直直地盯著林川,「咱們得建一個專門的加工場。」
「加工場?」林川挑了挑眉。
「對。」蘇婉兒語氣堅定,「五百斤臘肉,你以為在院子裡隨便搭個架子就能熏出來?得有專門的醃製場地,得有切割包裝的設備。草藥也得有專門的晾曬房,還得防潮防鼠。」
林川抽了口旱菸,沒說話。
他打獵是一把好手,殺人也不眨眼,但這些細碎的統籌安排,他確實不如蘇婉兒。
「場地建在哪?」林川問。
「就建在村東頭那片荒地上。」蘇婉兒腦子裡已經有了盤算,「那裡離水源近,地方也夠大。明天我就去找老村長批地。」
林川看著她那副幹勁十足的模樣,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伸出長滿老繭的手,在蘇婉兒那白淨的臉蛋上捏了一把。
「辛苦你了。」林川聲音沙啞。
蘇婉兒臉一紅,白了他一眼。
「跟我還說兩家話。」蘇婉兒把算盤推到一邊,身子軟乎乎地貼了上去,下巴擱在林川肩膀上。
「當家的,這攤子鋪得這麼大,光靠咱們自家人肯定忙不過來,得僱人。」蘇婉兒壓低聲音。
「雇。」林川吐出煙圈,「只要肯幹活,工錢按縣城工人的標準給。」
蘇婉兒抬頭看著林川,眼神里透著股子崇拜,還有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要做大。」蘇婉兒輕聲說。
「嗯。」林川點頭,眼神像狼一樣銳利。
「那你就得不光是獵王了,你得是老闆。」蘇婉兒一字一頓。
林川想了想,磕了磕菸袋鍋。
「我不懂做老闆。」林川聲音平平的。
蘇婉兒咯咯直笑。
「你不懂我懂。還有如煙,咱三個加起來——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