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大家來到百貨三樓,足球場這麼大,很空曠。
正中間擺著一排自行車,櫃檯後的櫥窗里,擺著收音機模型,縫紉機放在櫃檯右側方,一個胖大嬸和一個瘦大叔,無聊的坐在櫃檯邊打著瞌睡。
看到有人來了,大嬸不耐煩的抬了抬眼皮。
「你好,那個收音機怎麼買,能拿給我看看嗎?」
陸欣怡興奮地指著收音機,她早就稀罕這個,可以聽廣播聽新聞,還可以聽最新的歌曲。
「看?你們要買嗎?」
嬸子不耐煩的打了個哈欠,旁邊的瘦大叔不耐煩地睜開眼瞄了一下,滿臉你們打擾到我了的意思,調個方向繼續埋頭睡。
特麼的,還沒到中午呢,就睡大覺。
這年代的鐵飯碗售貨員牛差,但這也太過了點吧。
「我們當然要買,嬸子,可以拿給我們看看嗎。」
陸婉清替妹妹接話,語氣柔和了很多。
「你想買就買,想看就看呀?」
胖大嬸不屑的瞥了一眼,「收音機現在沒貨,這個是模型,想買先登記交錢交票交券,一個月後過來拿!」
那語氣壓根就不想賣。
白陽也算熟悉這個年代的操作方法,沒有說要先交錢再等貨的道理,這女人純粹是覺得大家打擾到了他們休息,不想賣。
不過他忍住了沒發火,不要和這些人一般見識,除非你真不想買東西。
陸欣怡正要發火,也被陸婉清扯住。
「嬸子,收音機沒貨我們今天不買了,縫紉機怎麼賣,我們能看看嗎?」
「喲,買縫紉機了?」
嬸子從櫃檯上將頭抬了起來,再次將大家打量了一遍。
「看你們應該是那個屯點的知青吧,怎麼想著要買縫紉機了?鄉下都這麼閒呢?還干起了手藝活,有票嗎?有工業券嗎?」
大件工業品,不光要票還要工業券,工業券是定額的,根據工作分配份額,城裡的高級職工才會有的東西,而且還要攢著幾年的份額才夠買。
不過她倒不是覺得他們沒有券,這幾個人光鮮亮麗,一看就是富貴人家下鄉的孩子,但是那又怎樣,在這裡還不是她說了算。
不想賣可以找一百個理由拒絕。
「臭婆娘,你是狗眼看人低,我們什麼都有,錢,票證都有,你只管賣就是了,你一個臭站櫃檯的,還狐假虎威起來了,搞得這些東西像是你家的一樣,真給國家丟人,無恥至極!」
沒等白陽發火,陸欣怡率先開炮了。
一句話將大嬸氣得直咽脖子。
「你……」
胖嬸一拍櫃檯,雙手插著腰沖了出來。
「你說誰狗眼看人低呢?沒大沒小,不錯,我就是個臭站櫃檯的,你有錢有票怎麼了?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認,三樓的所有東西都不賣給你們,你們想都別想!」
賣方市場豪橫的很。
鐵飯碗,有編制的正式工,有囂張的理由和資本。
「我今天就偏要買,臭婆娘滾一邊去,把你們領導給我叫過來!」
陸欣怡叉著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啪的一拍櫃檯。
帶著點野性的衝勁,看上去有幾分野蠻的可愛,白陽本來想出手制止,又停了下來,靜靜的站在旁邊欣賞著。
還別說,這吵架比逛街有意思。
他一點也不在乎櫃檯大嬸的吼叫,犯不得和這種低端的人置氣。
況且有四個女孩呢,火力全開的陸欣怡就能對付她。
所以決定還是先看看。
「我就是領導,我說不賣給你們就不賣給你們,想在我的地盤死纏爛打,你還嫩了點,識相的通通滾開!」
櫃檯大嬸叉著腰吼叫著。
這話立刻引起了圍觀過來的群眾的反感。
天下苦秦久矣,大夥早就看不慣他們囂張的樣子。
見有人帶頭槓了起來,紛紛指責了起來。
「我說肥婆,什麼時候你成領導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吧。」
「就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人家有錢有票有券還不賣給人家東西?就是故意刁難。」
「她們就這德性,當個櫃員還以為自己長了翅膀飛上天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德行!」
面對公憤。
大嬸不以為然,對著人群叫罵,打瞌睡的男櫃員也跟著揮手叫罵,態度依然囂張。
「關你們什麼事?你們就是閒的慌?再瞎摻和我一個個的把名字記下,讓你們以後逛不了百貨店,有錢也買不上東西!」
這已經不叫囂張了。
是一種凌駕於人之上的傲慢。
這話自然是引起人群的又一輪攻擊,不過他們見多了,絲毫不慌不怕,仍是一副高高在上你奈我何的樣子。
將陸欣怡氣的牙齒咯咯響,差點向前打人。
陸婉清連忙拉住了她,秦紅棉也拉住了躍躍嘗試的沈月。
「嬸子,你是真不賣給我們東西?」
白陽走上前去問。
他已經看到樓下有人上來了,而且人的來頭不小,故意激將著她,看來不用自己出手了。
「不賣!今天打死我都不賣!」
一臉高傲。
白陽拿著錢票和工業券舉了起來,故意一副可憐的樣子看著她。
「嬸,我求你了,所有東西都齊全,縫紉機真的是我們急需,你行行好賣給我們吧。」
胖女人微眯著胖眼,揚著下巴,帶著拿捏著別人命門的一種快感,搖著頭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
「你聽不懂我的話嘛?我說不賣就不賣,你錢票券再多都沒用,這裡我說了算,不賣不賣就是不賣!」
潑辣的語氣傳遍了整個樓層。
惹得圍觀的群眾又是一陣罵罵咧咧指指點點。
「荒唐!如果我要買呢,你還賣不賣?」
一個嚴厲的聲音從人群後面響起。
循聲回頭,穿著藍色襯衣的中年男子眼神狠厲,挺著胸膛走了過來,他身後跟著個圓肚子中年人,低著頭哈著腰臉色嚇得乍白。
「這不是供銷社張主任嘛。」
「是呀,瞧那肚子又大了一圈,走在他前面的肯定是個大領導哦。」
「可不是,你看張主任都嚇得像個孫子。」
「這下有好戲看了,看那潑婦還囂不囂張得起來!」
「對對對,咱們別說話靜靜好戲。」
群眾討論間,藍色襯衣的中年男子就走到了白陽的身邊,後面跟著一個熟悉的可愛身影。
「雲舒姐?」
陸婉清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