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路窄，兩旁草木葳蕤，接連幾場大雨滋養，藤蔓肆無忌憚纏繞，織成天然的牢籠。
咔嚓。
花夏踩斷半干泥路上的枯枝，鵝黃身影踏入後山，消失在翠色參差的山林。
越往裡走，飛蟲越多，枝幹虬曲，遮天蔽日。
花夏看著大變模樣的後山，後背被冷汗浸透，恨不得當場暈死過去，也好過眼睜睜看著自己羊入虎口。
古恙打定主意要折磨不知死活的少女，讓飛蟲撲扇翅膀，盡數往她臉上飛去。
帶有腥臭腐味的飛蟲，撲面而來。
花夏在控制下眼睛都不能眨動一下。
滾開，滾開！
不要碰我的臉！不准碰我的臉！
臉頰傳來細密刺痛，若有似無的溫熱血液順著側臉緩慢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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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夏心神崩潰，連什麼時候停下了腳步都不知道。
「看看啊，哭得這麼狼狽，真是讓人心生……」
一截蟲肢從花夏後面伸出，冰冷堅硬的外殼貼在她的臉上，似男似女的怪音緩緩飄來。
「憐惜。」
「本來我想暫時放過你的，你這副容貌和身子，實在是難得，多養一陣子再用，效果會更好。」
蟲肢下移，慢慢撫過花夏的嘴唇，下巴，脖頸，鎖骨，來到胸口，觸到了一枚硬物。
花夏渾身劇烈顫抖。
下巴凝結的血珠墜落，浸透單薄衣衫，落在胸前的玉墜上。
下一瞬，瑩瑩白光自胸口迸發，轉瞬包裹住花夏。
古恙觸及光暈，猛地被一股力量彈開，退出數米遠。
蟲肢插入地面，古恙盯著花夏胸口那長劍模樣的玉墜子。
「極冰石……花夏，你身上居然有這麼好的東西，我真是小看你了。」
極冰石是修真界廣為流傳的防禦材料，高品質的極冰石，甚至能擋下元嬰的全力一擊。
花夏發現自己能動後，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緊緊捂住玉墜。
古恙立起前半截身子，好整以暇看著花夏踉蹌後退。
「花夏，你跑不出去的。給你玉墜子的人沒告訴你，極冰石每次使用是有時限的，時限一過，它就和普通的石頭沒區別。」
花夏呼吸急促，唇色慘白，冷汗粘濕碎發。
她跌跌撞撞往後退，試圖拉開和古恙的距離。
古恙輕輕動了下前足，一棵桃樹轟然斷裂倒地，攔住花夏的退路。
花夏躲閃不及，跌倒在地，鵝黃裙擺鋪開，成了草叢中開出的花。
「唔——」花夏吃痛出聲，眼淚洶湧而出。
裴無咎不是說古恙受了傷，短時間不會出現嗎？
騙子！
她今天要是真的死了，做鬼都不會放過裴無咎的。
古恙低聲嘶鳴，很快，幾聲同樣的嘶鳴從不遠處傳回，比起古恙的要稚嫩很多。
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快速逼近，身形小了一圈的古恙團團圍在古恙身邊，嘶鳴聲不斷。
古恙把它們攏到自己身下，聲音慈愛：「對，這是娘親給你們找的寄體……嗯，是這裡最好看的……別搶，等你們大姐能控制好寄體後，就叫她去勾其他人回來。」
幾隻小古恙從古恙身下鑽出來，好奇靠近閉上眼睛縮成一團的花夏。
其中一隻伸出前肢，想去觸碰附在花夏身上的白光，被古恙勾回來教訓了一頓。
「小調皮鬼們，別靠近那白光，那是修仙者的東西。」
幼妖安分下來，可怖的面孔直勾勾盯著花夏，迫不及待想奪下這具軀體。
不知過去多久，花夏手中握著的玉墜突然一熱，隨後溫度急轉直下。
她驚惶睜眼，眼皮又紅又腫，溫順護著花夏的白光，逐漸黯淡下來，忽閃忽滅。
古恙大笑出聲，「孩子們，你們不需要整日待在洞穴里，很快就能肆意跑去人類的地盤撒歡了。」
花夏抖著手用玉墜子去蹭臉上的血，試圖讓白光再度出現。
「剛才就是碰的血，為什麼現在不行了……」花夏堪堪恢復的心底防線轟然破碎，「沒用的東西，和裴無咎一樣沒用！」
古恙滿意看著心神俱潰的少女，等白光徹底消散，推出縮在自己身下的幼妖，柔聲道：
「去，鑽進她的身體，把這具軀體占為己有。」
幼妖對人類血肉的渴求欲望無法像大妖一樣克制，同類相互殘殺是常有的事情。
古恙喚回其他想捷足先登的孩子，把它們壓在身下，不讓它們去干擾自己的第一個孩子。
幼妖第一次獨自獵食，十二隻眼睛興奮地睜到最大，滿是鋸齒的嘴開開合合，咯咯相撞，令人毛骨悚然。
花夏撐在地上瘋狂後退，背部很快抵在橫亘於地的桃樹上。
會死的。
她會死的。
恐懼扼住心神，讓她渾身無力。
求生的本能卻又厲聲警告花夏，不跑只會變成妖怪的盤中餐。
花夏鼓起勇氣看向幼妖，猛然抓起一把泥土朝它丟過去，連滾帶爬往旁邊跑。
她才不要被這麼丑的妖怪奪走身體！
幼妖躲都沒躲，嘴裡發出尖銳的笑聲，放慢速度享受貓追老鼠的快感。
雜草藤蔓叢生，花夏一時不察，絆了一跤，整個人往前撲倒在地，鋒利茅草割破臉頰。
身上到處火辣辣的痛，花夏好不容易生出的心氣全摔沒了，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一顆接一顆砸彎了野草。
幼妖也玩夠了你追我趕的遊戲，前肢高高舉起，就要往花夏的背上划去。
花夏哽咽大喊：「裴無咎！」
群鳥從樹上撲翅飛起，林間一片紛亂翅響。
一柄赤紅似鳳凰的靈劍從遠處而來，於林木中呼嘯穿過，將幼妖一劍釘在地上。
幼妖來不及慘叫，便化為灰燼。
枝椏簌簌晃動，馬尾高束的少年踏枝飛躍，轉瞬落至花夏身前。
他拔起劍，長身玉立，墨發輕晃，周身靈力濃稠翻湧，目光冷徹地看向眼前妖物。
花夏跪坐在地上，抬頭怔怔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裴聿，又慢吞吞看向他握著的那把劍。
紅劍一層層往外漾著張揚劍意，讓人瞧上一眼，都感到心跳加速，呼吸不暢。
花夏再怎麼沒見識，也知道普通俠客的劍是絕對不會有這麼奇異的光景的。
更別提少年身上那讓人難以忽視的靈力威壓。
花夏打了個寒顫，終於明白——
她一時貪圖富貴救下的人，是一位修仙者。
是一位——
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