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壯看著他們,眼裡閃過得意。
只要全村人都捲入這場私慾紛爭,人人沾手、人人知情,最後就等於全員捆綁在同一條船上。
往後就算事情敗露,牽扯出拐人、藏金條的黑事,整個村子都是共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誰都不敢往外捅半個字。
田大壯壓下心底的算計,臉上擺出一副公正公允的模樣,抬手高聲壓下喧鬧:
「都別吵了!吵吵鬧鬧像什麼樣子!既然大家都想要,那咱們就公平來,抽籤決定順序,誰抽中,誰就先領人回家!」
村民一聽」公平抽籤」,瞬間安分不少,個個眼巴巴等著抽籤,滿心都是期待……
同一時刻,蘇令晚和陸念安跟著田牛走進洞口。
洞內幽暗沉沉,石壁上嵌著老舊燭盞,看著地上交錯雜亂的腳印,蘇令晚知道,這個地方並不安全。
趁田牛毫無防備,蘇令晚迅速抬手,握著掌心的石塊,狠狠砸向他的後腦。
田牛身子一僵,眼前一黑,四肢瞬間失力,直直軟軟地癱倒在地。
身側的陸念安瞬間捂住嘴巴,眼底滿是驚懼,聲音發顫:「晚晚姐!你為什麼……你是不是把他打死了?」
「這裡很危險,我們要快點離開這裡。」蘇令晚語氣冷靜沉穩,輕聲安撫,「別怕,我收了力道,他只是暈過去了,沒死。」
陸念安依舊滿心不安,連忙俯身探向田牛鼻息,感受到溫熱平穩的氣息,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
低頭見,看到地面緩緩蔓延開的血跡時,她臉色驟然慘白,雙腿一軟,兩眼一翻,直直暈死過去。
看著倒地的陸念安,蘇令晚當場愣住,無奈嘆氣,不是吧,她居然還暈血?
蘇令晚打開肩上的背包,看到裡面除了有點乾糧,幾件衣服,還有綁過她們的繩子。
蘇令晚迅速取出繩子,利落將昏迷的田牛牢牢捆住。
低頭瞥見他腦後滲出大片暗紅血跡,出血量遠比預想的多,生怕他真的失血喪命,惹上人命麻煩。
她當即又翻開布包,扯下乾淨衣物,快速撕成布條,蹲下身給田牛做了簡單的止血包紮。
處理妥當後,她托著田牛,想把他挪進山洞深處。
幽暗的洞穴靜謐壓抑,就在這時,一陣清晰的流水聲隱隱傳來。
蘇令晚眸光一亮,心頭驟喜,瞬間燃起希望。
她強壓心底的警惕,循著水聲繼續向內探去,繞過嶙峋怪石,眼前豁然開朗——一道飛瀑赫然垂落,水霧紛飛,轟鳴陣陣。
而瀑布旁的空地上,整整齊齊堆疊著密密麻麻的木箱。
她心頭一震,快步上前掀開箱蓋,璀璨金光瞬間湧入眼底。
滿滿當當的金條、珠寶靜靜鋪在箱中,流光溢彩,觸目驚心。
蘇令晚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低喃:「想不到這般荒僻貧瘠的深山洞穴里,竟藏著這麼多寶藏。」
所以,就因為這些黃金,花秀蓮那些人販子才會拐姑娘過來,那如果沒有了這些黃金,看他們還拿什麼買姑娘。
望著奔騰湍急的瀑布,蘇令晚眼底閃過決絕,正好來試試這瀑布的高低。
她不再猶豫,俯身咬牙,將沉重的木箱一一推至崖邊,狠狠掀落下去。
一箱、兩箱、三箱……
木箱撞擊崖壁的悶響接連響起,墜入深淵的聲音悠遠模糊。她不敢停頓,耗盡渾身力氣,接連將五十六箱金銀珠寶盡數推入瀑布深潭之中。
直到最後一箱墜落,蘇令晚抬手抹去額角滾燙的汗珠,粗重喘息,心底已然摸清了這道瀑布的深度與高度。
一切處理完畢,她剛打算折返叫醒昏迷的陸念安,
忽然聽到外面此起彼伏的叫喊聲,由遠及近,愈發清晰。
蘇令晚神色一凜,心頭一緊。
糟了,一定是他們發現她們逃跑了!
她快步衝到洞口俯身眺望,只見山腳下人影攢動,好在們都在村子裡晃動,還沒找上山來。
蘇令晚抬頭,看著遠處成片的金黃麥田,她眸光一沉,抬手摸出藏在襪里的火柴。
想要順利脫身,就必須給這群人拖住腳步,製造混亂。
她不再遲疑,俯身順著陡坡快速奔躍下山,一路避開碎石荊棘,直奔麥田深處。
盛夏酷暑,麥穗早已完全成熟,秸稈乾燥酥脆,極易引燃。
蘇令晚劃亮火柴,火苗一碰麥稈,瞬間熊熊燃起。
火光借著風勢瘋狂蔓延,滾滾濃煙騰空而起,瞬間吞噬大片麥田。
做完這一切,她立刻轉身衝刺折返山洞。
腳下碎石嶙峋,崎嶇難行,她全然不顧磕碰刺痛,拼盡全力與時間賽跑。
漫天火光沖天,混亂將至,這一場大火,將為她和陸念安,拼出唯一的逃生生機。
濃煙滾滾沖天而起,烈火借著夏風瘋狂席捲整片麥田,紅彤彤的火光很快映紅了半座山。
山下那群村民看到後,瞬間慌了神,怒罵、尖叫、救火的聲音此起彼伏,哪還顧得的上幫村長找那兩個姑娘,紛紛跑到麥田間救火,那田裡莊稼可是他們這一年的口糧。
天干氣躁,火勢太猛,太大了,場面混亂徹底炸開。
蘇令晚借著這短暫的空檔,拼盡全力沖回洞內。
燭火搖曳,洞內安靜依舊,蘇令晚來不及喘息,快步蹲到陸念安身前,抬手輕拍他的臉頰,聲音壓低急促:「念安,醒醒,快醒醒!」
任憑蘇令晚如何用力搖晃、低聲呼喊,陸念安始終雙目緊閉,渾身綿軟,半點清醒的跡象都沒有。
聽到山腳下的呼喊聲,蘇令晚咬碎牙關,不再猶豫,俯身咬牙直接將她背起。
陸念安毫無意識地垂著頭,整個人的重量全部壓在她單薄的背脊上。
蘇令晚快步衝到轟鳴不止的瀑布崖前,冰涼的水霧狠狠砸在臉上,刺骨又清醒。
她迅速扯出僅剩的粗繩,動作飛快,一圈又一圈,將自己和背上昏迷的陸念安牢牢捆死在一起,死死纏緊腰身,結扣打得緊實牢固。
狂風亂瀑之間,她望著腳下深不見底的漆黑水潭,低聲輕喃:「陸念安,事到如今,是生是死,全交給老天了。」
「大不了,我就再穿一次。」
話音落,再無半分遲疑。
蘇令晚脊背繃緊,腳尖發力,縱身一躍,直直向著萬丈深潭墜落而去。
風聲呼嘯,水聲轟鳴。
兩道身影瞬間被洶湧的瀑布徹底吞沒,消失在幽深漆黑的潭底。
失重感席捲全身,凜冽的狂風狠狠刮過耳畔,漫天水簾劈頭蓋臉砸落。
蘇令晚緊緊咬緊牙關,借著瀑布水流的緩衝,身體重重砸進冰冷刺骨的深水潭裡。
「嘩——」
巨大的水花炸開,冰涼的湖水瞬間將兩人徹底淹沒。
下墜的力道極猛,帶著兩人直直往潭底沉去。
冰冷的湖水灌入耳鼻,窒息感驟然攫住四肢百骸。
蘇令晚意識卻異常清醒, 她借著水勢翻轉身體,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掙脫下沉的重力。
萬幸潭水極深,瀑布長年沖刷,底下並無尖銳亂石,那幾箱黃金也給她兜了底。
她腳尖踩著箱子,接力幾番掙扎後,她終於帶著捆綁在一起的陸念安,猛地衝出水面,大口喘息起來。
水霧瀰漫,眼前是一片幽暗的地下河道。
原來這瀑布底下,根本不是死路,而是一處隱秘的地下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