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的心又是一痛——
他強裝鎮定地摸了摸女兒的頭：「媽媽……媽媽可能還有點事。思彤快吃早餐，吃完爸爸送你去幼兒園。」
林思彤低下頭，默默地拿起麵包啃了起來，不再說話。
看著女兒失落的樣子，林耀的心裡像壓了一塊巨石，沉重得喘不過氣。
送完女兒去幼兒園，林耀去單位上班。
剛走進江城機械廠大門，就看見有同事用異樣的目光看著他，有的還在他身後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他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難道肖莉的事情已經傳到廠里來了？
他強壓下心頭的不安，低著頭快步走向技術科辦公室。
剛坐下，同事張冬就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林耀，你沒事吧？聽說……你媳婦跟人跑了？」
林耀的心猛地一揪，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冬見他這副模樣，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唉，兄弟，你也別太往心裡去。那種女人，不要也罷！只是苦了你和孩子。」
林耀木然地坐在椅子上，耳邊嗡嗡作響——
同事們的議論聲仿佛化作無數根針，扎得他體無完膚。
他這才明白，肖莉不僅背叛了他，還將這一切公之於眾，讓他在單位里也抬不起頭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丑，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無處遁形。
然而，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見他立即從凳子上站起來，一把抓住張冬的手，大聲質問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請你把話說清楚，誰跟你說我老婆跟別人跑了？」
張冬被林耀突如其來的激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掙脫他的手，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和無奈：
「林耀，你先別激動，鬆手，有話好好說。這事兒……廠里好多人都知道了，昨天下午就傳開了。好像……好像是有人親眼看見肖莉跟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手挽手地走進江城大酒店開房……」
「親眼看見？」林耀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難以置信而微微顫抖，他死死盯著張冬，仿佛要從對方的眼睛裡找出謊言的證據，「是誰看見的？在江城大酒店哪個房間？什麼時候的事？」
一連串的問題像冰雹一樣砸向張冬。
張冬被他逼視得有些不自在，皺著眉說道：
「具體是誰我也不清楚，就是聽人說的，好像是銷售部的人無意中看到的。時間……好像就是你老婆『回娘家』的第二天吧。」
「回娘家的第二天……」林耀喃喃自語，這個時間點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肖莉說回娘家，結果第二天就和別的男人進了酒店！
他之前所有的僥倖、所有的期盼，在這一刻都化為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他緩緩鬆開抓著張冬的手，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周圍同事的目光更加肆無忌憚地投了過來——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有鄙夷，還有幸災樂禍。
林耀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而污濁，讓他窒息。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猛地轉身，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了辦公室，衝出了機械廠的大門。
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渾身冰冷。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個男人的嘲諷和張冬帶來的殘酷事實。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這個他曾經以為充滿希望和溫暖的城市，此刻卻像一個巨大的牢籠，將他困在其中，讓他無處可逃。
於是，他掏出手機，調出肖莉的電話撥打出去。
他要向肖莉問個明白，昨天晚上，給自己打電話的那個陌生男人到底是誰？她到底有沒有回娘家，是不是真的與一個有錢的男人去江城大酒店開房？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依舊是冰冷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如同重錘般敲擊著林耀早已破碎的心。
他不甘心，又連續撥打了幾次，結果都一樣。
肖莉，這個他曾經深愛的女人，如今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願給他。
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靠著路邊的梧桐樹滑坐下來，雙手痛苦地抱住了頭。
過往的行人匆匆，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蜷縮在街角、被生活擊垮的男人。
他想起了和肖莉剛認識的時候，那時她笑起來眼睛像彎彎的月牙，說要和他一起奮鬥，在這個城市裡安一個家。
他拼命工作，省吃儉用，就是想給她更好的生活——
可到頭來，卻落得如此下場。
「難道真的是自己沒本事，給不了她想要的嗎？」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自尊。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的掙扎，隨即被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所取代。
他知道，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她！」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至少，我要知道，她為什麼要背叛我？到底跟了一個什麼樣的男人？」
想到這裡，林耀前去長途汽車站，踏上了一輛通往肖莉娘家的一輛大巴車。
車子搖搖晃晃地行駛在鄉間公路上。
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卻絲毫無法分散林耀混亂的思緒。
他一遍遍地在心裡演練著見到肖莉時的場景，他要質問她，要讓她給一個解釋，給女兒一個交代。
幾個小時後，大巴車終於抵達了肖莉娘家所在的小鎮。
林耀下了車，找到了那個熟悉的村莊。
當他站在肖莉家那扇熟悉的院門前時，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輕輕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肖莉的母親，看到林耀，她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化為一種複雜的神情，向他詢問道：
「林耀？你怎麼來了？」
「媽，肖莉在家嗎？」林耀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肖莉母親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側身讓他進來：
「進來吧。肖莉……她不在家。」
「不在家？」林耀的心一沉，「她不是回娘家了嗎？她去哪裡了？」
「她……她前幾天說出去找朋友，就沒回來了。」肖莉母親嘆了口氣，眼神躲閃，「林耀啊，你和肖莉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回來這幾天，整天魂不守舍的，問她什麼也不說。」
林耀的心徹底涼了。
連她的母親都不知道她的去向，看來那個男人說的是真的。
她真的不想再回來了。
他看著肖莉母親蒼老而擔憂的臉，到了嘴邊的質問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再讓老人擔心了。
「沒什麼，媽，我就是來看看您。」林耀勉強笑了笑，「既然肖莉不在，那我就先走了。」
「不再坐會兒嗎？吃了飯再走吧。」肖莉母親挽留道。
「不了，媽，廠里還有事情，再見！」林耀向岳母告辭一聲，逃也似的離開了肖莉的父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