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林耀才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特有的清冽氣味,耳邊傳來儀器規律的「滴滴」聲。
他動了動手指,只覺得渾身酸軟無力,稍微一用力,胸口便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
映入眼帘的是醫院潔白的天花板和懸掛著的輸液瓶。
一個帶著驚喜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醒了?你可終於醒了!」
林耀轉過頭,看到一位穿著白大褂的護士正快步走過來,一邊檢查著他身上的儀器,一邊輕聲問道:
「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特別不舒服?」
林耀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厲害,發不出聲音。
護士見狀,連忙倒了一杯溫水,用棉簽沾濕了他的嘴唇。
「水……」林耀沙啞地吐出一個字。
「別急,你剛醒,還不能喝太多水。」護士溫柔地安撫道,「醫生馬上就過來。」
很快,一位戴著眼鏡、神情嚴肅的醫生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位助手。
醫生仔細檢查了林耀的各項生命體徵,又翻看了他的病歷,然後對護士交代了幾句,才轉過身對林耀說:
「你命真大,失血快到臨界點了,多處軟組織挫傷,還有輕微的腦震盪。不過幸好送來得及時,沒什麼生命危險了,就是需要好好休養。」
林耀的腦子還有些昏沉。
他努力回想著昏迷前的一切——
張發強猙獰的面孔、黑衣人的拳打腳踢、肖莉的猶豫離去,還有……思彤!
「思彤……我的女兒……」林耀驚叫一聲,猛地掙扎著想坐起來,胸口的劇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你別動!」醫生連忙按住他,「你現在身體很虛弱,不能激動。」
「我的女兒……思彤……她被人帶走了……」林耀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神里充滿了焦急和恐懼,「警察……警察來了嗎?他們有沒有抓到人?我的女兒怎麼樣了?」
醫生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凝重:「警察已經來過了,是他們送你來的。關於你女兒的事情,我們不太清楚具體情況,不過你放心,警方肯定會全力調查的。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養好身體,才能有精力去尋找女兒,不是嗎?」
林耀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思彤那可愛的笑臉在他腦海中不斷閃現——
他仿佛能聽到女兒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他用力閉上眼,一行淚水從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巾。
「張發強……肖莉……」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充滿了血絲和滔天的恨意。
他發誓,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他都要找到思彤,都要讓那些傷害他們父女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護士默默地幫他擦去眼淚,輕聲安慰道:「先生,您別太傷心了,保重身體要緊。相信警方會儘快破案的。」
林耀沒有說話,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巨大的擔憂和自責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沒有保護好女兒。
如果不是他,思彤也不會遭此橫禍。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兩名穿著警服的警察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警官——
眼神銳利,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他身後跟著一位年輕的警員,手裡拿著筆錄本。
「林耀先生,我們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我姓王,叫王建忠。」中年警官走到病床邊,語氣沉穩地說道,「我們有些情況想再向你了解一下。」
林耀的身體猛地一僵,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聚焦。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死死地盯著王建忠警官,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些洶湧的情緒在他胸腔里翻騰,既有看到警察到來的一絲希望,更多的卻是無盡的焦慮和痛苦。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終於,他開口問:「警察……警察同志……我的女兒……我的思彤……你們找到她了嗎?」
王建忠警官看著林耀激動的樣子,眉頭微蹙,示意年輕警員在一旁記錄,然後才放緩了語氣,安撫道:
「林先生,你先冷靜一下,我們理解你的心情。目前案件還在全力偵查中,我們這次來,就是想向你核實一些更詳細的情況,希望能從中找到有用的線索。」
林耀急切地問道,「我的前妻肖莉夥同她的情人張發強,一起把我的女兒綁架走了,我就是被他們打傷了的……」
他情緒激動,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胸口的傷口被牽扯,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他死死地盯著王建忠,說道:「王警官,你們一定要抓住他們!求求你們了!」
警察是在接到一個匿名報警電話後,才出警去郊外那家私人會所的。
他們趕過去,衝進會所里的時候,除了在後院看見被人打成重傷,昏厥在地的林耀外之外,並沒有看到任何人。
一聽說張發強的名字,王警官就面有難色,問:「你說是張發強和你前妻合夥拐走你的女兒,並將你打傷,有證據嗎?」
林耀一愣——
證據?
他當時被打得暈頭轉向,哪裡還有機會留下什麼證據?
張發強那麼狡猾,肯定早就把現場清理乾淨了。
他急切地說道:「人證!我就是人證!還有會所里的監控,監控肯定拍到了!」
王建忠警官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地說:
「我們已經勘查過現場了,會所內部的監控設備早就被人為破壞了,什麼都沒拍到。至於人證……目前除了你,我們還沒有找到其他目擊者。」
林耀的心沉了下去,一股無力感再次席捲全身。
他怎麼忘了,張發強既然敢這麼做,肯定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那……那肖莉呢?她也可以作證!」林耀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當時也在現場!她親眼看到了張發強是怎麼打我的,怎麼帶走思彤的!」
「我們已經派人去找肖莉了,但她的手機關機,家裡也沒人,目前還聯繫不上她。」王建忠說道,「根據我們初步調查,張發強作為強盛建築公司總經理,社會關係複雜,而且具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這給我們的調查工作帶來了不小的難度。」
林耀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難道連警察也拿張發強沒辦法嗎?
那思彤怎麼辦?
他的女兒還在那個惡魔的手裡啊!
「不……不可能的……」林耀喃喃自語,眼神再次變得空洞,一臉絕望地說,「你們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兒……」
「唉……」看著林耀一副痛苦和無助的樣子,王警官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心裡清楚,江城的水很深,有些事情不是他這樣一個小警察能夠去觸碰的。
特別是涉及到像張發強這樣有一定背景和實力的人物,調查工作往往會受到諸多無形的阻力。
但他不能將這些話說出來,只能拍了拍林耀的肩膀,儘量用溫和的語氣說道:
「林先生,你放心,我們警方一定會盡力而為。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配合治療,把身體養好。有任何新的線索,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你也仔細回想一下,張發強平時有什麼常去的地方,或者他可能會把孩子帶到哪裡去,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
林耀呆呆地看著王建忠,嘴唇翕動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他的大腦一片混亂,那些關於張發強的零碎記憶片段在腦海中閃現,卻怎麼也抓不住重點。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點點將他淹沒。
他知道,王警官的話雖然在安慰他,但也隱隱透露出了事情的棘手。
那個惡魔,難道真的可以無法無天嗎?
他的思彤,他可憐的女兒,此刻到底在經歷著什麼?
一想到這裡,林耀的心就像被無數根針同時扎著,痛得他幾乎要窒息。
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在此刻聽來,也像是一聲聲催命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