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人民醫院住院部10樓的一間普通病房裡。
裡面一共有3張病床。
林耀的病床在靠近窗戶的位置。
由於他的傷勢比較重，身上纏著繃帶。
此刻，他靜靜地躺在病床上。
其他兩張病床上的病人都有家屬照顧，而他卻沒有。
他知道，母親一定在為他擔心。
他能想像出母親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想像她強忍著淚水卻依然挺直脊背的模樣。
這麼多年，母親為了他，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累，他一直想快點長大，快點有能力保護母親——
可現在，自己卻躺在這病床上，成了母親新的牽掛。
他微微動了動手指，想要抓住什麼，卻只觸碰到冰涼的被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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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映照著他蒼白的臉龐，也照亮了他眼角悄悄滑落的一滴淚。
他從心裡一遍遍地默念道：「媽，對不起，讓你擔心了。等我好了，我一定好好照顧你，再也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就在這時，一位年齡在六十歲左右，臉上刻著歲月滄桑的男人走進病房——
他就是林耀的親生父親林陽。
林耀兩歲的時候，林耀就被柳青青從海城帶到了江城生活。
至今，33年過去了。
他腦子裡根本沒有這個父親林陽的印象，甚至，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父親的存在。
林陽的腳步很輕，仿佛怕驚擾了病床上的人。
他站在病床邊，目光緊緊落在林耀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上。
他的眼神複雜——
有激動，有愧疚，有心疼，還有顫抖。
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溝壑，此刻這些溝壑仿佛都因內心的波瀾而微微起伏。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摸兒子的臉頰，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
猶豫了許久，最終只是輕輕拂過林耀額前散落的一縷頭髮。
林耀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原本緊閉的眼皮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視線還有些模糊，費力地聚焦，看向站在床邊的這個陌生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裝，兩鬢已有些花白。
眼神里的情緒沉甸甸的，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你是……」林耀的聲音有些沙啞，也有點乾澀。
他努力回想，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個人。
這個人是誰？為什麼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林陽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情緒，哽咽著說：「耀兒……我是……我是你爸爸。」
「爸爸？」林耀愣住了。
這個詞對他來說太過遙遠和陌生，像一個塵封了三十多年的詞彙，突然被人從記憶的角落裡翻了出來，帶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味。
他的第一反應是荒謬，是難以置信。
他從小就被告知父親已經不在了，母親一個人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爸爸」這個角色，在他的生命里從未真實存在過。
他皺起眉頭，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疑惑，甚至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憤怒：
「你認錯人了吧？我沒有爸爸。」
林陽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早料到會是這樣的反應，可當親耳聽到兒子冰冷的否認，他還是覺得難以承受。
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那些錯過的歲月，那些無法彌補的遺憾，那些深埋心底的苦衷，又豈是三言兩語能解釋清楚的？
「我沒有認錯，耀兒，」林陽的聲音更低沉了，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懇切，「我叫林陽，是你媽媽柳青青的……丈夫。當年，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子……」
「柳青青」三個字讓林耀的心猛地一震。
這個男人不僅知道他的名字，還知道他母親的名字。
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一個荒謬卻又帶著某種隱秘期待的念頭，像一顆種子，突然在他心底破土而出。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與自己相似的痕跡，可三十多年的隔閡，讓他什麼也看不出來，只看到滿眼的滄桑和悲傷。
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林耀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林陽沉重的心跳聲。
其他病床的家屬也察覺到了這邊的異樣，好奇地投來目光，但又很快識趣地移開。
林耀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陽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以為兒子會再次激烈地否認，或者憤怒地驅趕他。
然而，林耀只是用那雙因疼痛和虛弱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這些年，去哪裡了？」
這簡單的幾個字，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林陽的心上。
他的嘴唇翕動著，眼眶瞬間就紅了。
是啊，去哪裡了？這三十多年，他去哪裡了？這個問題，他問過自己無數遍，每一次，都只剩下無盡的悔恨和痛苦。
「我……」林陽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說來話長，耀兒，當年的事情很複雜……總之，是我不好，是我沒有盡到一個丈夫和父親的責任，讓你和你媽媽受苦了。」
他不敢奢求兒子立刻原諒，他只希望能有一個機會，把那些遲到了三十多年的真相，慢慢講給他聽。
頓了一下，林陽繼續說：「我是從你在海城的劉海波叔叔家，見到你母親柳青青的，是她告訴我，你被人打傷住院了，才連夜趕到江城來的……」
林耀聽到「劉海波叔叔」和「母親柳青青」，眼神閃爍了一下。劉海波叔叔是母親為數不多的朋友，母親去了海城投奔他，這他是知道的。
那麼，眼前這個自稱「爸爸」的男人，真的是母親告訴他的？
母親在聽說女兒被人抱走之後，不是說回江城嗎？怎麼……
無數個問題在林耀的腦海里盤旋，讓他本就混沌的思緒更加混亂。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想藉此平復內心的波瀾。
再睜開眼時，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媽……她沒有跟你一起江城？」林耀比起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父親」，他更關心的，始終是母親的狀況。
畢竟，那是與他相依為命三十多年的人。
「沒有，」林陽搖頭說：「我覺得江城很危險，就讓他暫時住在你劉叔叔家，等我把你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了之後，再帶著你和思彤一起去海城！」
「啊？」林耀一臉詫異地看著眼前這個老人，有些難以置信地問，「你確定能處理好我這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