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從黑衣人身後站出來，笑著說：「思彤，別哭，我是你爺爺，專門來接你去醫院病房裡看望你爸爸的……」
大概是有著血緣關係的原因，林思彤看著眼前這位年齡在六十多歲，兩鬢斑白的陌生男人，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儘管如此，她的小臉上還是充滿了警惕和茫然。
她的哭聲漸漸小了些，只是依舊緊緊抱著肖莉的脖子，一雙淚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林陽。
「爺爺？」
她小聲地重複了一句，在她的意識里，只有奶奶柳青青，從來沒有聽說過自己還有一個爺爺。
這個稱呼對她來說既陌生又遙遠。
肖莉聽到「爺爺」兩個字，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猛地抬頭看向林陽，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的印象里，前夫林耀是單親家庭，從來沒有聽林耀提起過他的父親，甚至連一張照片都沒有見過。
林耀不止一次說過，他的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意外去世了，他是被母親柳青青一手帶大的。
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爺爺」，究竟是誰？
難道林耀一直在騙她？
不，不可能！
林耀不是那種會編造這種謊言的人。
那這個人……
肖莉的心臟狂跳起來。
難道是比張發強還要恐怖的存在？
巨大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將肖莉淹沒，她抱著思彤的手臂抖得更加厲害了，連牙齒都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林陽的目光掠過肖莉慘白的臉，最終落在思彤那張掛滿淚痕的小臉上，眼神瞬間柔和了許多。
他緩緩蹲下身，用一副極其溫和的口吻說：
「思彤，別怕，爺爺不是壞人。你爸爸林耀現在在醫院裡，他很想你，一直盼著你去看他呢。」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思彤的頭。
思彤卻害怕地往肖莉懷裡縮了縮。
「不……不可能……」肖莉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不是林耀的父親……你到底是誰？你想對我們母女做什麼？」
她此刻的狀態，比剛才面對那些黑衣人時更加恐慌。
因為，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人，擁有著她無法想像的能量，一旦他要追究自己和張發強對林耀所做的一切，她和女兒都將萬劫不復。
林陽站起身，重新將目光投向肖莉。
他眼神中的溫和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
仿佛是在看一件骯髒的物體。
「我是誰，你現在知道了也不晚。」他語氣平淡地說，「至於我想做什麼……你把我林家的孫女拐帶到這種地方，讓她擔驚受怕，你說我想做什麼？」
「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是張發強！都是張發強逼我的！」肖莉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辯解起來，「是他威脅我，如果我不照做，他就對林耀不利！我也是為了……」
「為了你自己的榮華富貴，對吧？」林陽打斷了她的話，一臉鄙夷地說，「肖莉，事到如今，再狡辯也沒有任何意義。你對耀兒做的那些事，對思彤造成的傷害，我會一筆一筆，跟你算清楚。」
思彤似乎聽懂了一些什麼。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肖莉，又看看林陽，小聲地問：「媽媽，他說的是真的嗎？爸爸真的在醫院等我嗎？」
肖莉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不敢說。
她看著女兒那雙清澈又充滿期盼的眼睛，心中充滿了羞愧和恐懼。
林陽不再理會失魂落魄的肖莉，再次看向思彤，聲音又恢復了之前的溫和：「思彤，跟爺爺走，爺爺這就帶你去見爸爸。」
這一次，或許是「爸爸」兩個字起了作用，或許是林陽眼中的真誠打動了她，思彤猶豫了一下，輕輕鬆開了緊緊抱著肖莉脖子的手。
林陽向身後的黑衣人使了個眼色，立刻有兩名黑衣人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到肖莉身邊，控制住了她。
「你們放開我！」肖莉掙扎著，眼神中充滿了絕望，「思彤是我的女兒，你們不能把她帶走！」
思彤看著被控制住的母親，小臉上再次蓄滿了淚水，大聲喊道：「你是騙子，你不是我爺爺！」
林陽並沒有生氣，而是掏出手機，撥打出正在病房裡照顧林耀的柳青青的電話。
很快，電話通了。
手機里傳來了柳青青急切的聲音：「林陽，你找到思彤了嗎？」
「嗯，找到了！」林陽一臉笑意地說，「思彤不認我這個爺爺，說我是騙子，還是讓你和耀兒來告訴她吧！」
一邊說，一邊將手機屏幕轉向思彤，柔聲說：
「思彤，你聽聽這是誰的聲音。」
柳青青聽到了這邊的動靜，立刻對著話筒呼喚道：「思彤？我的乖孫女，是奶奶啊！你還好嗎？有沒有想奶奶？」
熟悉的奶奶的聲音傳來，思彤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著手機屏幕，又抬頭看看林陽，小臉上滿是困惑和難以置信。
「奶奶……」她試探著小聲叫了一句，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哎，奶奶在呢！」柳青青的聲音帶著哽咽，「思彤，那個是你爺爺，他不是騙子，他是特地回來找你的，要帶你來看爸爸。爸爸也很想你，你快跟爺爺過來好不好？」
有了奶奶的確認，思彤心中的防線終於鬆動了。
她看著林陽，眼神中的警惕漸漸被委屈和思念取代。
林陽趁機伸出手。
這一次，思彤沒有躲閃。
他輕輕握住思彤冰涼的小手，入手一片顫抖。
「走，爺爺帶你去找奶奶和爸爸。」林陽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思彤點了點頭，任由林陽牽著她，一步三回頭地看著被黑衣人控制住、滿臉絕望的肖莉，小聲喊了一句：
「媽媽……」
肖莉看著女兒被帶走的背影，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她癱軟在地，眼神空洞，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林陽牽著思彤，快步走出了那間充滿霉味的屋子。
坐進賓利轎車裡，林陽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思彤的身上。
思彤蜷縮在座椅上，小聲地啜泣著，顯然還沒有從剛才的驚嚇中完全恢復過來。
林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拍著她的後背，給予她無聲的安慰。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朝著市人民醫院的方向開去。
林陽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心中五味雜陳。
找到思彤，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一半。
然而，想到還躺在病床上的兒子林耀，想到肖莉和張發強所做的一切，他的眼神又變得冰冷起來——
這筆帳，他不會就這麼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