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民醫院的走廊里——
林陽剛剛掛斷與西裝男的電話，正準備返回病房時，手機卻再次響了起來。
這次來電顯示的號碼，讓他眼神微微一凝——
是一個陌生的電話。
他皺了一下眉頭，按下了接聽鍵，問：
「你哪位？」
對方有些警惕地問：「林先生，方便說話嗎？」
「您請講。」林陽面色一凜。
「我是江城市主管工業的副市長，」對方壓低聲音，自我介紹說：「關於江城機械廠陳敬生的事情，我聽說……紀委那邊已經收到了舉報材料？」
看來，消息傳得很快。
或者說，楊副市長在紀委內部也有線人。
林陽心中瞭然。
在此之前，他通過省里某位領導跟楊副市長打過招呼，告知過他，兒子被張發強等人打傷住院的事情，但沒有提及到陳敬生違法亂紀的事情。
他不慌不忙地回答說，「哦？有這回事嗎？我倒是不太清楚。我最近一直在醫院照顧兒子，外面的事情，過問得少了些。」
這句話聽起來十分自然，卻巧妙地將自己摘了出來。
沉默了幾秒，楊副市長緩緩說道：「林先生，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些話我也就不繞彎子了。陳敬生這個人，確實有些問題，處理他，我沒有任何意見。但是，江城機械廠不能亂，這個技術改造項目更是重中之重，不能出任何差錯。」
楊副市長終於說到正題了。
林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淡淡回應道：「楊副市長說的是，工廠穩定是大局，項目更是關係到江城的工業發展。」
「所以，」楊副市長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關於機械廠新的領導班子，尤其是負責這個項目的人選，需要慎重考慮。王副市長那邊，似乎有意推薦一個叫林耀的年輕人？」
來了！
楊副市長果然是為了這個。
林陽心中竊喜，故作驚訝地說：「哦？王副市長推薦的人叫林耀？這名字……倒是和我兒子同名。不知道是哪位有能力的年輕人，能入王副市長的眼？」
「哦？令郎也叫林耀？那可真是緣分。就是之前在江城機械廠負責技術攻關的那個林耀，聽說技術能力很突出，只是……之前好像被陳敬生給辭退了？」
「唉，說來慚愧，犬子之前確實在江城機械廠工作，也確實負責過一個技術項目，後來……因為廠長陳敬生受張發強的唆使，將他開除了。」林陽嘆了口氣，有些惋惜地說，「至於王副市長推薦他，我也是剛聽您提起，真是……沒想到啊……」
「原來如此，林先生，既然令郎有如此技術實力，王副市長的推薦倒也並非沒有道理。不過，你也知道，江城機械廠是市裡的重點企業，技術改造項目更是關乎未來發展的命脈，交給一個年輕人，尤其是剛經歷過那些事情的年輕人，我這邊壓力也很大啊。」
林陽心裡清楚，這楊副市長是想藉機拿捏，或者說，他是想看看自己能給出什麼樣的「誠意」。
於是，他不緊不慢地說道：「楊副市長的顧慮我理解。耀兒雖然年輕，但在技術上的鑽研和能力，我這個做父親的最清楚。
「那個技術改造項目，本就是他一手主導，中途被打斷，他比誰都心疼，也比誰都想把它完成好。
「至於經驗和管理能力，誰也不是天生就會的，總得給年輕人一個機會。再說，不是還有廠里其他老同志幫襯著嗎？」
隨後，他話鋒一轉，一臉誠懇地說：
「楊副市長，我知道您是為了江城的發展著想。耀兒大學畢業就去江城機械廠上班，對該廠有感情，他若能回去，定會全力以赴，絕不會辜負市裡的期望。至於項目的重要性，我比您更清楚，那是我兒子的命根子。
「我林陽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在外面也認識一些朋友，若是項目上遇到什麼技術瓶頸或者資金上的困難，或許我還能幫上一點小忙，同時，我也不會忘記您的舉薦和提攜。」
這番話，既捧了楊副市長，又點明了林耀的優勢和決心，最後還隱晦地拋出了自己的資源作為後盾。
楊副市長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欣然說道：
「林先生快人快語，我明白了。既然林耀同志對項目如此熟悉，又有您這樣的後盾支持，那我這邊原則上是同意的。」
林陽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幾十年，對這官場的彎彎繞繞，早已爛熟於心。
他語氣恭敬地說：「那就多謝楊副市長了。」
楊副市長客套地說：「都是為了江城的發展，林先生客氣了。不過，最終的任命，還是要經過組織程序，還要看紀委那邊調查的結果，以及機械廠內部的實際情況。」
「這是自然，一切聽組織安排。」林陽連忙應道。
「談不上機會，是人才就該被重用。」楊副市長話鋒又變得官方起來，「林先生，沒什麼事我就先掛了，市里還有個會要開。」
「好，楊副市長您忙。」掛斷電話，林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楊副市長的態度已經很明顯，只要陳敬生倒台，林耀回廠擔任要職，負責那個項目，基本已成定局。
這位楊副市長，果然是個務實的人，懂得審時度勢，也知道什麼對江城機械廠，對他自己最有利。
這通電話，無疑是為林耀的回歸之路清除了一個關鍵的障礙。
楊副市長的承諾雖然留有餘地，但以他對官場上那些人的了解，事情的走向已經基本清晰。
他抬頭望了一眼病房的方向，心中默念道：
「耀兒，爸爸能為你做的，都已經在做了，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去拼了。」
他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衣領，臉上重新恢復了那副沉穩而銳利的神情，邁步向病房走去。
他知道，接下來還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他去運籌帷幄。
紀委對陳敬生的調查是關鍵的一步，他必須時刻關注進展，確保整個計劃能夠順利推進，不容有任何閃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