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搶救室的門始終沒有再次打開。
走廊里的燈光慘白，映著兩人疲憊而焦慮的臉龐。
不知過了多久，劉紫涵的手機響了。
是她的雙胞胎妹妹林朵兒打來的。
她接起電話問：「喂，朵兒。」
林朵兒焦急地問：「姐，徐奶奶怎麼樣了？我和張峰都很擔心，我們想過去看看。」
劉紫涵如實回答說：「現在還在搶救室里，情況……不太穩定，醫生說是突發性腦供血不足引發了腦梗塞，在重症監護室觀察呢。」
「腦梗塞？！」林朵兒驚呼一聲，「怎麼會這樣？徐奶奶身體不是一直挺好的嗎？昨天我去看她，她還笑著給我拿水果呢……」
劉紫涵強忍著又要湧出的淚水，說：「誰也沒想到會這麼突然。她昨天打電話說頭暈，我沒太當回事，都怪我……」
「姐，這怎麼能怪你呢！」林朵兒連忙安慰，「你別自責了。我和張峰現在就過去，大概一個小時左右到醫院，你在哪個搶救室？」
「海城市人民醫院急診手術室。」劉紫涵報了地址，然後又叮囑道，「路上小心點，不著急。」
掛了電話後，劉紫涵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李志東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問：「是朵兒打來的？」
「嗯，她和張峰一會兒過來。」劉紫涵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緊閉的搶救室門，喃喃自語道，「也不知道爸和徐阿姨到哪了。」
心裡盤算著時間，三個半小時的路程，現在現在應該走到哪裡了，繼母徐萍在知道她母親的情況後，一路上該有多心急如焚。
李志東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說：「別急，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還有兩個多小時就能趕到這裡，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等。」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也同樣焦躁不安。
他甚至開始後悔，昨天下午，如果自己能抽時間去看看徐奶奶，是不是就能發現一些不對勁的徵兆？
就在這時，搶救室上方的紅燈突然閃爍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常亮。
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間，卻讓劉紫涵和李志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回事？」劉紫涵猛地站起身，身體微微顫抖。
李志東也立刻站了起來，緊緊握住她的手，說：
「別慌，可能只是儀器正常的反應。」
走廊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兩人急促的呼吸聲。
那短暫的閃爍，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們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讓原本就緊繃的神經更加脆弱。
他們就這樣站著，等待著，每一秒都像是在烈火上炙烤。
那盞紅色的燈，依舊像一個巨大的問號，不僅懸在搶救室的門上，更懸在每個人的心頭，問著一個他們不敢深思，卻又無法迴避的問題：
「徐奶奶，她能平安挺過來嗎？」
……
一小時後，林朵兒和丈夫張峰匆匆趕到了醫院。
兩人一進急診走廊，就看到了站在搶救室門口、臉色蒼白的劉紫涵和李志東。
林朵兒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姐姐的手，焦急地問：
「姐，怎麼樣了？徐奶奶還沒出來嗎？」
張峰也在一旁焦急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眉頭緊鎖。
劉紫涵搖了搖頭，說：「還沒有，燈一直亮著，剛才紅燈閃了一下，嚇死我們了。」
林朵兒的心也跟著揪緊。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壓低聲音問：「醫生怎麼說？情況很嚴重嗎？」
李志東嘆了口氣，把醫生的話和劉海波聯繫朱若溪幫忙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若溪醫生已經打過招呼了，張主任是神經內科的權威，應該會盡力的。」林朵兒點點頭，握住劉紫涵的手，說，「姐，別太擔心，徐奶奶那麼好的人，一定會沒事的。我們都在這兒陪著呢。」
張峰也接口道：「是啊，紫涵姐，志東哥，有什麼需要我們做的，儘管開口。」
「謝謝你們，大老遠跑一趟！」劉紫涵吸了吸鼻子，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林朵兒搖搖頭：「跟我們還客氣什麼。對了，咱爸和徐阿姨到哪兒了？」
李志東看了看手機，說：「大概還有一個多小時吧，他們應該也快到了。」
幾人不再說話，搶救室外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等待。
那盞刺眼的紅燈，依舊像是一個巨大的問號，不僅拷問著徐奶奶的生命，也煎熬著每一個等待者的心。
林朵兒看著姐姐憔悴的模樣，心裡也不是滋味。
她只能默默地陪在她身邊，時不時地抬頭望向那扇門，期盼著下一秒就能看到門被打開，醫生走出來說一句「病人脫離危險了」。
然而，時間依舊在緩慢而沉重地流淌，搶救室的門，始終沒有打開的跡象。
……
此時，在通往海城的高速公路上。
劉海波緊握著方向盤。
儀錶盤上的時速指針穩穩地指在一百二十公里，引擎發出沉悶而持續的轟鳴，像是一頭急於奔赴戰場的野獸。
副駕駛座上的徐萍早已停止了哭泣。
她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護欄和樹木，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縫裡幾乎要嵌進布料里。
想起父親徐向東臨終前，讓自己照顧好母親時的情景，她的心就像被無數根針扎著，密密麻麻地疼。
那時母親身體還算硬朗，只是偶爾會念叨幾句頭暈。
她總以為是上了年紀的正常反應，從未想過會突然嚴重到需要搶救的地步。
如果……如果昨天他們不留在江城住一晚上，早點回家，陪在母親身邊，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狂地纏繞住她的心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母親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她該如何面對父親的在天之靈，又該如何原諒自己的疏忽。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重複著：「媽，再等等我，一定要再等等我……」
突然，她開口問：「海波，還有多久到海城？」
劉海波看了一眼導航，沉聲道：「快了，還有一個小時出頭。我們已經過了江橋，進入海城地界了。」
徐萍「嗯」了一聲，又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