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奇蹟並沒有發生。
三天時間在ICU外的焦灼等待中悄然流逝。
這三天裡,徐萍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探視窗前。
她的雙眼布滿血絲,原本烏黑的頭髮也仿佛蒙上了一層灰霜。
她每天能做的,就是在規定的探視時間裡,隔著那層冰冷的玻璃,貪婪地看著病床上插滿管子、渾身纏滿繃帶的母親。
徐老太太依舊毫無知覺,胸口微弱的起伏是她生命存在的唯一證明。
劉海波和孩子們輪流勸說她回去休息。
她卻像釘在了地上一樣,固執地搖著頭,說:
「我走了,媽醒來看不見我怎麼辦?」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眼神卻執拗得讓人心疼。
第四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ICU的門突然被推開。
一位護士神色凝重地走了出來,目光在走廊里逡巡。
徐萍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沖了過去問:
「護士!是不是我媽有情況?」
護士看了她一眼,說:「這位病人家屬,你是徐老太太的女兒嗎?張主任請你過去一下。」
「我是!我是!」徐萍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我媽她……她怎麼了?是不是醒了?」
護士輕輕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
「張主任在辦公室等你,你過去就知道了。」
徐萍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劉海波、劉紫涵和林朵兒等人也聞訊圍了上來。
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不安。
「老婆,別擔心,我陪你一起去。」劉海波扶住徐萍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沉穩卻難掩擔憂。
張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一疊厚厚的病歷。
他的眉頭緊鎖。
看到徐萍和劉海波進來,他示意他們坐下。
沉默了幾秒,張主任才緩緩開口說:「徐女士,劉先生,根據這幾天的觀察和各項檢查結果來看,徐老太太的情況……沒有任何好轉。」
徐萍的心沉到了谷底,屏住呼吸,等待著更殘酷的宣判。
「她的大腦活動依舊微弱,各項生命體徵雖然暫時穩定,但全靠藥物和儀器維持。我們已經嘗試了多種刺激手段,她都沒有任何反應。」張主任推了推眼鏡,語氣沉重地說,「通俗一點說,老人家沒幾天的活頭了,你們還是去準備她的後事吧……」
「轟——」
這幾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重錘,狠狠砸在徐萍的心上。
她眼前一黑,耳邊嗡嗡作響,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瞬間崩塌。
她死死地抓著劉海波的胳膊,身體卻依舊控制不住地顫抖。
「不……不可能……」徐萍的聲音破碎而微弱,帶著最後的掙扎,「張醫生,您不是說要看她自身的意志嗎?我媽她很堅強的,她不會就這麼走的……您再想想辦法,求求您,再想想辦法……」
她撲通一聲跪在了張主任面前,淚水混合著絕望,洶湧而出。
劉海波也愣住了——
儘管心裡早有預感,但當「後事」這兩個字真的從醫生口中說出來時,他還是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疼痛。
他連忙扶起癱軟的徐萍,一臉期待地對張主任說:「張主任,真的……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嗎?」
看著眼前悲痛欲絕的夫婦,張主任不無同情地說:
「劉先生,我們理解你們的心情。但醫學不是萬能的,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老人家的身體機能已經嚴重衰竭,大腦損傷也不可逆。繼續這樣依靠儀器維持,對她來說也是一種痛苦。」
他頓了頓,遞給劉海波一張單子,說:「這是我們最新的檢查報告,各項指標都在下降。你們……還是早點做準備吧。」
徐萍接過那張薄薄的紙,卻覺得重如千斤,上面的每看見一個字、一個數字,都像刀子在心頭一點點割著。。
她想起母親平日裡的音容笑貌,想起母親為這個家操勞的一生,想起自己還沒來得及好好孝順她……
巨大的悔恨和悲傷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再也支撐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媽……!」
悽厲的哭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蕩,充滿了無盡的絕望和不舍。
劉海波緊緊抱著妻子,任由她的淚水浸濕自己的肩膀。
他的眼眶也紅了,強忍著悲痛,對張主任點了點頭,說:
「謝謝您,張主任,我們知道了。」
扶著幾乎失去意識的徐萍走出張主任的辦公室時,劉紫涵、林朵兒、楊景升和蘇清雅等人立刻圍了上來。
看到徐萍失魂落魄、淚流滿面的樣子,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沉了下去。
劉紫涵小心翼翼地問:「爸,徐阿姨,怎麼樣了?」
劉海波深吸一口氣,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醫生說……讓我們準備後事。」
「什麼?」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走廊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徐萍壓抑的嗚咽聲和其他人沉重的呼吸聲。
那扇小小的探視窗,此刻真的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吞噬了所有的希望,只留下無邊的黑暗和冰冷。
重症監護室的房門從裡面打開。
一名護士小姐走出來,對眾人說道:「各位病人家屬,徐老太太身子已經快不行了,你們可以進來看她最後一眼了……」
「什麼?」劉紫涵失聲反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幸好身邊的李志東及時扶住了她。
林朵兒更是直接捂住了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楊景升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微微一震,他的眉頭緊皺,額頭上呈現出幾道黑線。
蘇清雅也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抓緊了楊景升的手臂,她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囁嚅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走廊里原本就沉重得幾乎凝固的空氣,此刻更是仿佛被注入了鉛塊,壓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
徐萍的嗚咽聲越來越,就像一頭受傷的困獸,充滿了絕望的悲鳴——
每一聲都撕扯著在場所有人的心。
劉海波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通紅。
他悲憤地對護士說:「我……我們這就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