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柳青青和林陽先後從部隊轉業回來。
柳青青嫁給他，在軍區後勤部上班那會兒，也是這樣在小小的廚房裡忙碌，變著花樣給他做愛吃的菜。
如今，時光荏苒，味道依舊，只是兩人都已不再年輕。
林陽眼眶微微發熱，連忙低下頭，又喝了一口冬瓜丸子湯，溫熱的湯汁滑入胃裡，熨帖著他那顆因歲月漂泊而略顯孤寂的心。
「還是你做的菜好吃，這麼多年，我在外面嘗遍了山珍海味，都比不上你這一口家常便飯。」林陽感慨地說道。
柳青青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給他夾了一塊排骨，說：
「快吃吧，這麼多年過去了，就別感慨了。以後啊，想吃什麼，我天天給你做。」
林耀看著父母之間溫馨的互動，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於是，他拿起筷子，給父母分別添了湯。
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享受著這久違的團圓午餐，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和幸福的味道。
林思彤不知何時醒了。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從臥室走出來，看到餐桌上的糖醋排骨，小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奶聲奶氣地喊：
「奶奶，肉肉！」
柳青青笑著把她抱到餐凳上，給她舀了小半碗米飯，又夾了一小塊去了骨的排骨肉放在她碗裡：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彤彤拿起小勺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來，小臉上沾滿了醬汁，像只小花貓，逗得林陽和林耀都笑了起來。
飯後，柳青青收拾碗筷，林耀則陪著父親在客廳喝茶。
林陽端著茶杯，看著窗外的街景，緩緩開口說：
「這江城，變化可真大啊，我曾經來江城的時候，到處都是低矮的平房，如今都蓋起了高樓。」
林耀接口道：「是啊，這幾十年，特別是近幾年的發展得快。爸，您以後就在這兒常住，慢慢看，慢慢適應。」
林陽點了點頭，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下午，林耀想著廠里報到，處理一些事情，便準備去一趟江城機械廠。
臨走前，他叮囑母親照顧好女兒彤彤，又對林陽說：「爸，您要是累了就歇會兒，或者跟媽在家附近轉轉，熟悉熟悉環境。」
林陽擺擺手，說：「你去吧，工作要緊，不用管我們。我跟你媽在家挺好的。」
林耀剛走出家門，柳青青就對林陽說：
「老林，耀兒這孩子，從小就懂事，什麼事都自己扛著。這次回廠主持工作，壓力肯定小不了。」
林陽嘆了口氣：「是啊，江城機械廠那攤子，我也有所耳聞，不容易啊。不過耀兒有能力，又有股不服輸的勁頭，我相信他能行。」
兩人說著話，開始整理林陽帶來的簡單行李，將他的衣物一件件疊好放進衣櫃，仿佛要把這三十多年缺失的時光，都在這細微的動作中慢慢補回來。
林思彤則在一旁自顧自地玩著她的積木，時不時奶聲奶氣地喊一聲「爺爺」「奶奶」。
她的叫喊聲給這個重新變得完整的家增添了無盡的生氣。
林陽看著在地板上爬來爬去的小孫女，又看看身邊忙碌的柳青青，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踏實與溫暖。
他知道，這遲到了三十多年的團聚，是他此生最珍貴的禮物。
小孫女在客廳里玩了一會，像是累了，開始有點發困。
柳青青將她抱進主臥室，放到床上。
沒多長時間，小姑娘便睡了過去。
柳青青離開房間，輕輕地替她關上房門。
剛走進客室，林陽就張開雙臂，一把將她抱住。
柳青青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任由他抱著。
三十多年的時光，仿佛在這一刻被壓縮，又被拉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林陽手臂的力量，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溫熱，還有那份壓抑了太久的顫抖。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靠在他的肩上，眼角有濕潤的東西悄然滑落。
林陽抱得很緊，仿佛要將這三十多年的空白都填補起來。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髮絲間熟悉的、淡淡的皂角香。
這味道，和他記憶深處那個在廚房裡忙碌的年輕身影，漸漸重合。
「青青……」他帶著無盡的愧疚與思念，說，「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柳青青輕輕搖了搖頭，哽咽著說：「都過去了，老林。你能回來就好。」
是啊，都過去了。
那些獨自撫養孩子的艱辛，那些夜深人靜時的思念與委屈，那些生活的重擔壓得她喘不過氣的時刻……
在這一刻，似乎都隨著這個遲來的擁抱，化作了一聲輕嘆。
她伸出手，慢慢地、輕輕地環住了林陽的腰。
這個動作，她曾經做過無數次，卻又仿佛隔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林陽感受到她的回應，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深深地擁入懷中，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生命里。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陽光透過窗戶，在他們身上灑下一片溫暖的光暈，將這幅遲到了三十多年的相擁畫面，映照得格外溫馨而動人。
過了許久，兩人才緩緩分開。
柳青青抬起頭，看著林陽眼角的皺紋和鬢邊的華發，心中一陣酸楚，卻又帶著失而復得的慶幸。
她伸手，輕輕拂去他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自然而溫柔，仿佛這三十多年的分離從未發生過。
「好了，老胳膊老腿的，還學年輕人摟摟抱抱。」柳青青故作輕鬆地打趣道，試圖掩飾眼角的濕潤。
林陽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握住她的手，緊緊地攥在掌心。
她的手有些粗糙，指腹上帶著常年做家務留下的薄繭——
這都是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
他心中又是一陣刺痛，低聲說：「以後，家裡的重活累活，都讓我來。」
柳青青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點了點頭：
「好，都讓你干。」
兩人相視而笑，眼中都充滿了對未來的期盼。
林陽攔腰將她抱起來。
「哎呀！」
柳青青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林陽不予理會，抱著她一步步地走進了次臥室，並用腳後跟關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