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張冬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真的？耀哥，」他剛才的激動勁兒還沒下去，此刻更是摩拳擦掌，「不，林廠長，你讓我牽頭幹這個？行！沒問題！這事兒交給我，保證給你查得明明白白！敢在廠里薅羊毛，這李胖子膽子也太肥了！」
他猛地站起身，把啃了一半的蘋果往桌上一放，拍著胸脯說：
「清查小組組長是吧？副廠級權力？行！我這就去挑人！技術部的老王，在廠里幹了三十年，門兒清；還有財務部的小李，人挺正直，上次趙總監想讓他做假帳，他硬是沒答應，差點被穿小鞋；再加上倉庫的老劉，誰動過倉庫里的東西，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還有廠保衛科是小楊，他是從部隊上退下來的，有他在，就沒人敢動我們，有我們這幾個人，不愁查不出問題！」
林耀看著他雷厲風行的樣子，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好，人選你定，需要什麼支持，直接跟我說。記住，行事要隱秘，動靜不要太大，以免打草驚蛇。查案講究證據，一切都要以事實說話，不能冤枉一個好人，但也絕不能放過一個蛀蟲。」
「放心吧耀哥！我懂！」張冬用力點頭，眼神里充滿了幹勁，「我這就去準備，爭取儘快給你拿出初步結果！」
說完，他一陣風似的衝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看著張冬急匆匆遠去的背影，林耀眼神深邃。
成立清查小組，是他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僅僅依靠他一個人，力量畢竟有限，而且容易引起對方的警惕。
張冬是自己信得過的人，又對廠里情況熟悉，由他出面，既能調動各方面的力量，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分散對方的注意力。
盛達商貿很可能又是一個和「科創未來」類似的空殼公司，專門用來套取廠里的資金。李主任、趙總監、陳敬生……這條利益鏈上，到底還有多少人？
他隱隱覺得，這批積壓的軸承，或許不僅僅是李主任一個人的問題那麼簡單。
一個採購主任，敢把價格抬高近三成，背後如果沒有更高級別的人默許甚至撐腰，他有這麼大的膽子嗎？
趙總監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是僅僅知情不報，還是深度參與？
正思索間，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林耀對著房門喊。
廠辦秘書的小王走了進來，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
「林廠長，這是財務部剛送過來的『科創未來』項目的資料。趙總監說，所有能找到的都在這裡了。」
「辛苦了，你先下去吧。」林耀點點頭，示意他放在桌上。
「好的，林廠長。」小王退了出去。
林耀走到桌前，看著那堆資料，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趙總監的動作倒是挺快，不知道這裡面，又藏了多少真真假假的東西。
他坐了下來，開始一份一份地仔細翻閱。
合同的厚度遠超預期，紙張邊緣泛著陳舊的黃，似乎在刻意強調其「歷史感」。
林耀先是快速瀏覽了合同的基本條款，甲方是江城機械廠，乙方則是「科創未來科技有限公司」，項目名稱為「智能生產線升級技術服務」，合同總金額赫然寫著八百五十萬。
這個數字讓林耀的眉頭再次擰緊，以江城機械廠目前的技術需求和市場行情，這樣的價格高得有些離譜。
他耐著性子，逐條查看服務內容，發現其中充斥著大量諸如「提供先進技術支持」、「優化生產流程」、「提升管理效率」等模糊不清的表述，缺乏具體的技術參數、實施步驟和驗收標準。
就像是一份用華麗辭藻堆砌起來的空殼協議。
接著，他拿起付款憑證。
第一筆預付款兩百五十萬，在合同簽訂後一周內就支付給了「科創未來」。
後續又分三次支付了共計五百萬，最近的一筆三百萬，就在上個月剛剛轉出，付款理由都是「項目階段性驗收合格」。
然而，林耀翻遍了所有資料，也沒找到任何所謂的「階段性驗收報告」。
只有幾張模糊不清的現場照片，照片上的幾個人穿著「科創未來」的工作服，圍著一台普通的工具機指指點點，根本看不出任何「智能升級」的跡象。
會議紀要更是寥寥無幾，只有三四頁紙，記錄著幾次無關痛癢的碰頭會，參會人員除了趙宏志和李主任，還有幾個林耀不認識的「科創未來」代表。
會議內容大多是「雙方就項目進展交換了意見」、「乙方承諾儘快推進」等套話，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技術討論或問題解決方案。
最讓林耀起疑的是，其中一份紀要提到「應乙方要求，調整部分技術方案，相關費用另行協商」，但後續卻沒有任何關於費用調整的補充協議或說明。
「果然有問題。」林耀將一份付款憑證重重拍在桌。
這哪裡是什麼項目資料，分明是一本漏洞百出的流水帳，每一筆錢的流向都模糊不清，每一個環節都缺乏有效監督。
趙宏志顯然是在敷衍，他提供的這些東西，要麼是早就準備好的「障眼法」，要麼就是刻意隱瞞了關鍵信息。
他拿起電話，再次撥通了張冬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背景里傳來嘈雜的人聲：
「耀哥，我正跟老王他們在倉庫呢，剛把那批軸承清點了一遍，數量倒是對得上，但好多包裝都沒開封，上面落的灰能埋人了！」
林耀授意道：「張冬，你那邊先停一下，『科創未來』的資料我看了，問題很大。你現在立刻帶兩個人去財務部，直接找小李，讓他把『科創未來』所有的銀行轉帳記錄，包括對方的收款帳戶信息，全部調出來給你。另外，再查一下『盛達商貿』，就是李主任採購軸承的那家供應商，把他們的合同、發票、付款記錄也一併調出來。注意，動作要快，不要聲張，直接說是清查小組的工作需要。」
「明白！我這就過去！保證完成任務！」張冬一聽有新任務，立刻來了精神。
掛斷電話，林耀靠在椅背上。
清查小組剛剛成立，就已經牽扯出兩條線索，一條是「科創未來」的巨額技術服務費，一條是「盛達商貿」的高價軸承。
這兩條線索背後，都指向了採購環節的腐敗，而趙宏志和李主任，則是這條腐敗鏈條上最顯眼的兩個節點。
他隱隱感覺到，這兩起看似獨立的事件，或許並非孤立存在。
那個神秘的「科創未來」，和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盛達商貿」，會不會也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繫？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張利益網，恐怕比他想像的還要龐大和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