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的嘴角翹了起來，眉飛色舞。
「聽到了嗎？」
她轉向沈知微，下巴抬得老高。
「你以為合同上寫了你的名字，總經理就到手了？」
「回去照照鏡子，你配嗎？」
大廳里響起幾聲附和的笑。
沈知微沒有理她。
她看著徐慧君，嘴唇抿了一下。
「奶奶，我的傷已經好了。」
聲音不大，但足夠每個人聽清。
大廳里的笑聲斷了。
「你說什麼？」沈萬山第一個反應過來。
「我說——」
沈知微的聲音清晰起來。
「我的傷，已經全部好了。」
「不可能！」
沈明珠瞪大眼睛，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為了這個總經理的位置，你什麼謊都敢編！」
「有沒有撒謊，看一眼就知道。」
沈知微把手杖交到左手。
然後——鬆開。
手杖倒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滯。
沈知微抬起右腿，往前邁了一步。
穩穩噹噹。
第二步。
第三步。
她在大廳里走了一個來回，動作平穩，步態勻稱，和常人無異。
沈萬山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這……這怎麼回事？」
「她的腿不是說沒救了嗎？」
「三年了！怎麼突然就好了？」
嗡嗡的議論聲炸開了鍋。
徐慧君轉動佛珠的手徹底停住。
沈明珠死死盯著沈知微的雙腿，指甲掐進了掌心。
「腿好了又怎樣！你的臉——」
沈知微停下腳步。
她抬起手，指尖捏住面紗的邊緣。
大廳里落針可聞。
沈知微扯下了面紗。
一張臉，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沒有疤。
沒有紅印。
沒有任何瑕疵。
皮膚白皙光潔，五官精緻，清亮的杏眼沉穩依舊，瓊鼻挺秀，紅唇微抿，下頜線條利落分明。
長發從肩頭滑落，襯著她今天穿的白色長裙，整個人站在大廳中央。
三年前沈家真正的明珠，回來了。
沈家大廳，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沈萬山手裡的茶杯真的掉了，碎在地上，他渾然不覺。
幾個旁系族人嘴巴張著合不上。
賀景州的眼珠子直了，瞳孔里只映著沈知微的臉，喉結上下滾動。
徐慧君攥著佛珠的手微微發顫。
而沈明珠——
她臉上的血色一層層褪去。
三年來，她之所以敢在沈知微面前肆無忌憚，無非仗著兩樣東西。
沈知微的臉毀了，腿廢了。
現在，這兩樣倚仗，全沒了。
站在她面前的沈知微，皮膚比她好，五官比她精緻，身材比她勻稱。
哪怕不施粉黛，也把她甩出十條街。
沈知微彎腰，撿起地上的面紗，疊好，放進包里。
然後拿起那份合同，重新遞到徐慧君面前。
「奶奶，現在——」
「我可還配得上？」
徐慧君握著佛珠的手僵在半空。
三年來，她看慣了沈知微低頭走路，看慣了那條永遠掛在身上的面紗。
可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個女人，腰板筆直，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冷意與譏誚。
沈萬山咽了口唾沫，想說話又不敢開口。
沈明珠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紫。
賀景州盯著沈知微的臉，半晌才回過神，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半步，跟沈明珠拉開距離。
「奶奶。」
沈知微又叫了一聲。
徐慧君這才反應過來，放下佛珠，乾咳兩聲清了清嗓子。
「知微，你的傷確實好了，這很好。」
她頓了頓。
「但總經理的位置……不是看誰拿到合同就行的，沈氏藥業的管理團隊都在明珠手裡，你離開三年，很多業務已經生疏了。」
「況且你剛恢復，身體還需要調養。總經理要應酬、要談判、要出席各種場合，你扛得住嗎？」
沈萬山立刻接話。
「沒錯！知微你別怪二伯說話直，你這三年在家養傷，公司的事早就不熟了。」
「明珠手底下帶著十幾個人，熟悉各個環節，讓她去對接泰岳集團，成功率更高。」
幾個旁系族人也跟著點頭。
「對啊，明珠經驗豐富。」
「知微你剛好，還是別太操勞。」
沈知微聽完，笑了。
「奶奶這意思是，合同我拿，活兒明珠干，功勞也是她的？」
徐慧君臉色一沉。
「知微，你這話就不對了。合同是你拿下的，家族不會虧待你。但總經理是整個沈氏的門面，必須選最合適的人。」
沈知微把合同收了回來。
「那就不勞沈家費心了。」
大廳里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你什麼意思？」
沈萬山蹭地站起來。
「合同上寫的是我的名字，不是沈氏藥業。」
沈知微拍了拍文件袋。
「奶奶剛才說，我不配當總經理。那我也覺得，沈家不配拿我的合同。」
徐慧君的臉色徹底變了。
「知微！你是沈家的人！」
「我是。」
沈知微點頭。
「但這份合同，是林川替我拿的。跟沈家沒關係。」
「沈知微！」
沈明珠終於找回了聲音。
「你想造反嗎？合同是你拿的，但沈氏藥業的資源呢？沒有沈家的支持，你拿什麼對接泰岳集團？」
「沒有沈家，我照樣能做。」
沈知微轉身往外走。
「至於總經理……」
她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頭掃了一眼面色鐵青的徐慧君。
「不是我配不上，是你們沈家，配不上我。」
話音落地，她推開門，徑直離去。
大廳里鴉雀無聲。
徐慧君的手抖得厲害，佛珠在掌心硌得生疼。
沈萬山追到門口，只看到沈知微的背影消失在院子裡。
「老太太，怎麼辦？合同讓她拿走了！」
徐慧君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陰沉。
「明珠。」
沈明珠回過神。
「奶奶。」
「你立刻聯繫泰岳集團，就說沈氏藥業願意全力配合薪火醫藥園項目。」
徐慧君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合同在沈知微手裡，但泰岳集團真正看重的，是沈氏藥業的團隊和資源。」
「只要我們主動出擊，泰岳集團不會放棄跟我們合作。」
沈明珠眼睛一亮。
「奶奶高明！」
「去辦吧。」
徐慧君擺了擺手，神情疲憊。
沈明珠拉著賀景州就往外走。
走到院子裡，她才鬆了口氣。
「景州哥哥，剛才嚇死我了。」
賀景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目光有些飄忽。
沈明珠察覺到他的異樣，臉色一沉。
「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
賀景州回過神。
「我在想，沈知微的臉和腿怎麼突然好了？」
「管她怎麼好的！」
沈明珠咬著牙。
「合同我拿不到，總經理的位置也不能給她！」
「你放心，老太太已經表態了。」
賀景州拍了拍她的肩膀。
「只要泰岳集團認可沈氏藥業，沈知微手上的合同就是一張廢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