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山趕緊上前,架住沈明珠的胳膊往外拖。
沈明珠拼命掙扎,尖叫聲在空蕩蕩的宴會廳里迴蕩。
「我不服!我不服!憑什麼——」
聲音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大廳里只剩下徐慧君、沈知微和楊秀雲。
徐慧君重重嘆了口氣。
「知微,以後沈氏藥業就靠你了。」
沈知微沒有客氣,也沒說感謝。
「三天後董事會,我會到。」
她轉身,楊秀雲跟在後面。
走到門口時,楊秀雲回頭看了徐慧君一眼,眼神複雜。
一個總經理的頭銜,換不回過去的傷。
但至少,女兒親手拿回了屬於她的東西。
楊秀雲攙著沈知微上了車。
車門關上,楊秀雲終於沒忍住,一把抱住女兒。
「好樣的。」
沈知微靠在母親肩頭,許久才說了一句。
「媽,我餓了。」
楊秀雲鼻子一酸,笑了。
「嗯,回家,媽給你下碗面。」
……
蘇清雪的車開出江城大酒店,駛上主路。
副駕駛上,洛雪兒盯著後視鏡看了兩眼。
後排,林川靠著座椅,閉著眼,沒說話。
他的手機亮了一下。
顧青瓷的消息。
「少主,所有人已到齊。」
林川睜開眼,掃了一眼地址——城北工業區,天衡大廈。
那是天機樓江城分樓的核心據點。
「大嫂,在前面路口停一下。」
蘇清雪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幹什麼?」
「有點事,得先去處理。」
「什麼事?」
「朋友約的。」
蘇清雪沒有減速。
「林川,你今天已經夠折騰了。秦浩那邊的事還沒消停,你又想往哪跑?」
「真有急事。」
「多急?」
「挺急的。」
蘇清雪把方向盤一打,車子平穩地停在路邊。
「下去吧。」
林川拉開車門,一隻腳已經踏了出去。
「林川。」
他回頭。
蘇清雪盯著他,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終只說了三個字。
「小心點。」
林川點了下頭,關上車門,拐進一條巷子。
蘇清雪沒有踩油門。
她坐在駕駛座上,手搭在方向盤,盯著後視鏡里林川消失的方向。
三秒。
五秒。
十秒。
洛雪兒偏頭看她。
「追不追?」
蘇清雪掛上檔,掉了個頭。
「跟上去看看。」
車子無聲地匯入車流,朝林川離開的方向駛去。
……
城北工業區。
天衡大廈矗立在整片工業園的最深處,三十二層的玻璃幕牆在夜色里亮著零星燈光。
門口沒有保安,沒有標識牌,連路燈都只亮了一盞。
林川走到大廈正門前。
門是關的。
顧青瓷發來的消息里寫得很清楚——所有骨幹已到齊,在三十層會議廳等候。
林川推開玻璃門,走進大堂。
大堂里空蕩蕩的,前台無人,燈也只亮了一半。
電梯亮著,可以直接上樓。
但沒有人下來迎接。
林川停下腳步。
他是天機樓少主。
天機令已驗,顧青瓷親口認了,劉慶和也跪了。
今夜召集全體骨幹,是他第一次以少主身份出現在眾人面前。
結果,連個迎出來打招呼的人都沒有。
空曠的大堂里,他獨自站著,看了一眼手機。
顧青瓷的消息只有六個字:所有人已到齊。
林川把手機揣回兜里。
「有意思。」
他抬腳,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攏的瞬間,大堂角落的陰影里,兩個人影無聲退了回去。
……
電梯停在三十層。
門剛開一條縫,一股緊繃如弓弦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是殺氣。
走廊兩側站滿了人,二十多個,男女皆有,身著統一的黑色制服,胸口別著天機樓的徽章。
他們垂手肅立,頭顱低垂。
林川跨出電梯。
最前面的人齊齊彎腰九十度。
緊接著,後排跟上,如同倒塌的多米諾骨牌。
「恭迎少主!」
聲音整齊劃一,在封閉的走廊里激起迴蕩。
林川面無表情,腳步未停,徑直往裡走。
會議廳的大門敞開著,燈火通明。
巨大的環形長桌旁,四十多人分坐兩側。
前排座位更寬,坐著的都是天機樓江城分樓的核心骨幹。
顧青瓷站在最上首的主位旁,微微欠身。
「少主。」
她身後,站著兩個穿灰色長衫的中年人,一左一右,如同兩尊鐵塔。
林川的目光掃過二人。
左邊那個面容方正,下頜線條剛硬,雙手背在身後,站姿如松。
右邊那個身形偏瘦,手裡端著一杯茶,指節修長,神態看似隨和。
「兩位護法。」
顧青瓷介紹道,「左為方見義,右為陸衡之。」
陸衡之先放下茶杯,對著林川拱了拱手。
「少主。」
方見義紋絲不動。
會議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顧青瓷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林川走到主位前,單手靠著桌沿,目光落在了方見義身上。
方見義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沉悶,字字如鐵。
「天機樓立樓三百年,歷代接掌者,皆需在全體骨幹面前,驗證信物,行樓規古禮。」
顧青瓷立刻接話:「天機令已驗。」
「按規矩,護法有權復驗。」
方見義抬起頭,目光直視林川,伸出手。
「請少主,出示信物!」
會議廳里的空氣仿佛被抽乾,四十多雙眼睛從各個角度射來,帶著緊張、審視,以及一絲隱秘的期待。
顧青瓷正要說話,林川抬手,攔住了她。
「規矩,就是規矩。」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無字令牌,隨手扔在桌上。
黑色的令牌在燈光下黯淡無光,正反兩面,空無一物。
方見義上前兩步,拿起令牌,反覆翻看。
「令牌無字。」
他將令牌舉到燈下。
「無二十八宿星圖,無樓主機要密印。」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此等信物,坊間偽造,車載斗量!」
陸衡之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輕咳一聲:「老方……」
「樓規如此!」
方見義打斷他,目光再次鎖定林川,「屬下並非不敬!但天機樓數百人的身家性命,不能繫於一塊空白鐵牌之上!」
顧青瓷的臉色已經沉了下去。
林川卻笑了。
「方護法,你在天機樓,多少年了?」
方見義一怔。
「二十七年。」
「二十七年嗎?」
林川重複了一遍,伸手拿起了桌上的令牌。
他沒有注入真元。
只是用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令牌的表面。
下一秒——
一股無形的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會議廳里所有人,在同一瞬間感到胸口仿佛被巨錘砸中,呼吸停滯,一股山嶽般的重壓從天靈蓋直貫腳底!
方見義首當其衝。
他的膝蓋猛地一彎,發出一聲脆響,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雙手死死撐在桌面上,想要站直。
咔!咔嚓!
他手掌下的實木桌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龜裂!
方見義額上青筋根根暴起,臉龐漲得紫紅。
他在拼命抵抗。
化勁巔峰!
離宗師僅一步之遙!
放眼江城,他也是排得上號的頂尖高手!
可在這股力量面前,他渺小得如同螻蟻。
他甚至,連頭都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