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大紅被掐得翻白眼,兩條腿在半空中胡亂蹬踹,嘴裡擠出斷斷續續的氣音。
「我……我爸……讓我來的……」
林川沒鬆手,又加了三分力度。
「說清楚。」
黎大紅臉漲成了茄子色,拼命拍打林川的手腕。
「慶源……慶源馬場要擴建……我爸讓我來……談收購……不是……不是專門來找她的……」
林川偏過頭,看向靠在木樁邊的阮舒白。
阮舒白裹緊了外套,點了點頭。
「他說的是真的。慶源馬場的黎老闆確實派人來過好幾次,想買下這塊地。之前都是正常談價,只是我一直沒答應。今天……他應該是喝了酒來的。」
林川收回手。
黎大紅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脖子猛咳,臉上那道血口子還在往外滲血,狼狽到了極點。
林川低頭看著他。
「收購的事,以後你爹想談,讓他本人來,帶著誠意來。你要是再敢踏進這個門一步——」
他頓了頓,抬腳將地上的手槍踢到角落裡。
「今天這顆子彈,我會還給你。」
黎大紅渾身一哆嗦,拼命搖頭。
「不來了不來了,再也不來了!」
林川一把薅住他後領,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看看你幹的好事。」
馬廄里一片狼藉。
圍欄被踹斷了三根,飼料桶翻倒在地,草料散了一地,就連風雷的水槽都被砸歪了。
「修好它。」
黎大紅愣了一下:「啊?」
「你自己動手,一根釘子都不許別人幫。」
「我……我不會幹這個啊……」
林川沒再理他,走向昏迷在泥地里的阿龍。
黎大紅回頭看了看滿地呻吟的手下,又看看破爛的馬廄,鼻子差點氣歪了。
但他不敢再惹林川。
猶豫了兩秒,他罵罵咧咧地撿起地上散落的木板,開始笨手笨腳地拼圍欄。
林川走到阿龍身邊蹲下,從腰間摸出銀針盒。
三根銀針依次刺入百會、人中、合谷。
真元順著針尖滲入,阿龍的眼皮劇烈顫抖幾下,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粗氣。
緊接著,劇痛從碎裂的右臂傳遍全身,他張嘴就要喊。
林川按在他喉結上。
「敢叫一聲,我把你另一條胳膊也卸了。」
阿龍硬生生把慘叫咽了回去,冷汗瞬間浸透了額發,他控制不住地發抖。
「你胳膊上這個紋身。」林川扯著他左臂袖口,露出那隻鷹隼銜六角的圖案,「哪來的?」
阿龍眼裡滿是驚恐,死死閉上了嘴。
林川拈起一根銀針,扎進他斷臂的碎骨縫隙。
真元一催。
「啊——」
阿龍的聲音變了調,他疼得猛然弓起身,額角青筋虬結暴跳。
這種痛,是把骨頭縫裡的神經一根根往外拽。
「我再問一次。」
「季……季無痕拳場!」阿龍崩潰了,聲音又尖又碎,「這是拳場的烙印!只要進過拳場的人,都得紋上這個!」
林川手上的針沒撤。
「季無痕是誰?」
「江城的……地下皇帝!十幾年前的!」阿龍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往外倒,「後來他退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但拳場一直在……是他弟弟季無雙管著日常……」
「退了?」林川捻動銀針。
「真退了!」阿龍尖叫,「他把明面上的生意全清了,人也不露面了,但……但暗地裡的事,還是他說了算!誰都知道季無雙不過是個擺在台前的,拳場裡真正的規矩,全是季無痕定的!」
林川盯著刺青看了幾秒。
刺殺秦懷民的死士,身上有著一樣的紋身。
這是拳場的烙印。
不論如何,這件事都跟季無痕脫不了關係。
找到他,或許能找到一些新的線索。
「拳場在哪?」
「城西……城西的鐵籠巷,地下三層!」
阿龍把知道的全倒了出來,包括拳場的輪班時間、季無雙的出行習慣、以及進場需要的暗號。
林川站起身,按住了阿龍的天靈蓋。
「謝了。」
阿龍瞬間察覺到了什麼,瞳孔放大,拼命往後掙。
「我……我什麼都告訴你了,你說了會放過我的……」
「我什麼時候說了?」
真元灌入。
阿龍猛地僵住,四肢抽搐了兩下,頭一歪,沒了氣息。
不遠處,正彎腰釘木板的黎大紅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手裡的錘子「咣當」掉在地上。
黎大紅扭過頭,拼命壓住翻湧的胃液,手腳並用地撿起錘子,埋頭繼續幹活。
釘子敲歪了。
拔出來,重新敲。
又歪了。
他不敢回頭,不敢吭聲,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聲。
林川走到馬廄角落,蹲在阮舒白身邊。
「二嫂,爺爺說你拿了一百萬買藥,是出了什麼事嗎?」
阮舒白的情緒已經平復了不少。
她攏了攏肩上的外套,輕聲開口。
「是馬場的老管家,陳叔。」
「陳叔?」
「嗯,他從馬場剛建好就在這裡工作,一晃十幾年了。陳叔這幾年身體不好,但林家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自身難保,陳叔就不讓我告訴家裡,怕給林家添麻煩。」
阮舒白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悶。
「江城有個穀神醫,據說手裡有一種秘方藥丸,能包治百病,我就起了些心思。不過他的藥從來不便宜,一顆開價一百萬。」
林川皺起眉。
「穀神醫?」
「谷正元。在城東的杏林堂坐診,名氣很大。好多人排著隊去找他看病,據說連省城的人都慕名而來。」
一顆藥丸一百萬,包治百病。
林川心底冷笑。
他在崑崙鑽研醫道八年,什麼靈丹妙藥沒見過?
真正有奇效的藥,哪怕用料再珍稀,也絕不會標出這種專坑絕望之人的價碼。
要麼這人真有通天本事,要麼就是個騙子。
「二嫂,陳叔的病,我能看看嗎?」
阮舒白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小川,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陳叔的病……還是交給專業的大夫更穩妥些。」
林川沒介意,也沒急著辯解。
「那這樣,我陪你一起去見這位穀神醫。一百萬不是小數目,總得當面看看藥再掏錢。」
阮舒白想了想,覺得這話在理。
「行,那等我換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