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杜家,很牛逼嗎?」
林川這句話落下,整個拍賣會現場死一樣的安靜。
杜涵捂著臉,指縫裡滲出一絲血。
她被逼在牆角,身後幾十名武者,一個都不敢動。
「林川!」
杜涵一字一字往外擠,「你打我的這一巴掌,杜家會百倍還回來。」
林川沒接話,只把百年黃精用絹布裹好,交到蘇清雪手裡:「大嫂收好,回去給三叔熬藥。」
見到自己被無視,杜涵忽然笑了,笑得滿廳人心裡發毛。
「諸位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今晚我把話放在這兒。」
她掃過全場,「他林川當街殺人,搶執法隊的槍,還對我動手!這廳里死了兩個活人,血還在地上。」
「一個連規矩都不放在眼裡的人,你們還敢跟他做生意?還敢讓林氏的代言落到他手上?」
一時間,人群里立刻有了窸窣聲。
「這話倒也沒說錯。」
「在座的誰不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林家四少真搶了周朗的槍,當街殺人的事,不是秘密。」
「要是追究起來,林家這獨苗怕是要進去。」
馮雅臉都白了,湊到蘇清雪耳邊急道:「蘇總,這話傳出去,代言就徹底沒影了。」
蘇清雪沒答。
她把黃精往馮雅手裡一放,一步一步朝杜涵走過去。
高跟鞋敲在青磚上,一聲,一聲。
「蘇清雪?你要幹什麼?」
杜涵眼神一冷,「你是林氏的執行董事,你的一言一行可都代表林家,怎麼?要陪你這小叔子胡鬧嗎?」
「我只是想告訴你。」
蘇清雪在她面前站定,「我是林川的大嫂。」
啪。
這一巴掌比剛才那下還響。
杜涵整張臉被打得偏到一邊,滿廳的人齊齊一顫,連閔婕都猛地抬起了頭。
「說林家不是的時候。」
蘇清雪的聲音不高不低,穩得像在董事會上報價,「你綁我弟妹沈知微的時候,難道不是違反龍國律法?」
「你讓人在酒里下藥的時候,可曾講過規矩?」
「你拿權勢壓人的時候,逼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低頭的時候,怎麼就沒想過,別人也有動手的那一天!」
一廳死寂。
馮雅張著嘴,忘了合上。
「蘇清雪,你敢打我。」
杜涵慢慢轉過頭,眼裡那點火燒成了恨,「你會後悔的。」
「杜小姐,你的事我聽過不少,來江城這些年,仗著省城杜家的名號,踩過的人不少。」
「大嫂。」林川皺了下眉。
「你打你的,我說我的。」
蘇清雪沒回頭,「你是我林家的人。」
「就是,別人怕你省城杜家,我可不怕!」
閔婕在這時走了出來,站在了林家身旁。
「小姐!」
劉姐失聲,內心恐慌。
一旦處理不好,得罪杜家倒是沒什麼,可要是傳了出去,自家小姐的名聲就毀了啊。
龍國小天后喜歡一個殺人犯?
這種事!
別說去做,想都不能想。
「閔家的小姐……」
杜涵眼神一沉。
省城的確是要比江城更有優越感,但帝都同樣比省城優越啊。
而且這帝都閔家……
「即便是帝都閔家,也不能凌駕於龍國律法之上。」
就在這時,拍賣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穿灰夾克的中年男人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名執法員。
「省城執法司,副隊長邵長青。」
他亮出證件,「有人舉報,金寶拍賣廳內一死一傷,涉及私鬥、非法拘禁。誰是林川?」
滿廳的賓客齊刷刷往兩邊退,把中間那條道讓了出來。
杜涵這才敢喘氣,抬手指了指臉上的掌印:「邵副隊長,你來得正好。你可一定要秉公處理!」
邵長青看著那道掌印,眉頭一皺,轉頭對林川沉聲道:「林先生,一死一傷,加上杜小姐這一巴掌,跟我走一趟吧。今天這場拍賣會,散了。」
「果然還是來了。」
「我就說,動手是要還的。」
「嘖,年輕氣盛啊。」
蘇清雪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人證、屍首、掌印都在這兒,怎麼洗?
「邵副隊長。」
林川往前一步,「你不問問,死的那兩個人是誰?」
「我只問我該問的。」
邵長青擺手,兩名執法員立刻上前。
「那你可想清楚了。」
林川站著沒動。
「怎麼?你這是在抗法。」
「你知不知道——」
邵長青剛要開口,門口又響起了腳步聲。
一個鬢角發白的老者走了進來,肩章壓得很低,氣場卻很足。
邵長青回頭一看,臉上的橫肉一下軟了:「處座。」
趙北峰沒理他,徑直走到廳中央:「今晚這場慈善拍是我批的,邵長青,你跨地域辦案,誰跟省里報備了嗎?」
邵長青額頭的汗順著下巴滴在地上:「處座,我這是接到群眾舉報,依規處置。」
「依規?你驗屍了嗎?驗傷了嗎?死者什麼身份,你查了沒有?,誰報的警,記錄在哪?」
邵長青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我替你答。」
趙北峰轉過身,聲音很平,「死者的身份是斷雲閣的殺手。三天前在帝豪酒店,綁了林家的侄媳婦。江城執法局周朗,已經把卷宗遞到總署!」
他看向杜涵:「杜小姐,你為什麼要替兩個殺手收拾爛攤子?」
杜涵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退乾淨了。
「若是杜小姐沒什麼想說的,那就跟我走吧!」
說著,趙北峰對著林川笑道:「林少,在下趙北峰,省城執法局首座!人交給我,三天之內,杜家和斷雲閣的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三天。」
林川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忽然笑了,「正好,我也有個三天的約。」
林川從懷裡去除一塊半舊的令牌。
銅牌只有巴掌大,牌面上壓著一條盤龍,龍身纏著一圈雲。
「趙處座,你認得這個嗎?」
趙北峰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認得。」
他聲音低下去,「二十年前我在帝都當差,見過這個牌子。這牌子跟帝都林家有關係。」
林川的手指慢慢收緊。
「杜涵,你方才說,省城杜家會百倍還回來。」
他垂著眼,聲音很輕,「三日後,龍象村。你若還活著,就自己走進那個村子。」
杜涵臉色一變,踉蹌退了半步:「你怎麼會知道龍象村?」
「我知道的,比你多。」
林川說完,轉身朝滿廳還沒回神的賓客拱了拱手:「今晚驚了各位。照常追加,善款翻倍,帳記我林家頭上。要走的隨意,留下的喝完這杯茶。」
剛才還在傳他要進牢房的人,這會兒一個個低下頭,回了席位。
「林先生大氣。」
「杜小姐方才那些話,我們可沒聽見。」
蘇清雪站在人群外,看著那道挺直的背影,忽然發現,手裡那株藥材被她攥得皺成了一張干葉。
「蘇總。」馮雅低聲叫她。
「我沒事。」
蘇清雪把黃精撫平,收進包里,「回去讓法務把這五年跟杜家有關的合同全部調出來。」
「然後呢?」
「然後……」
蘇清雪抬起頭,眼神很亮,「不管是誰,欺負林家,都要打回去!」
與此同時。
深夜,拍賣場外。
一輛掛著黑牌的車停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
后座的車窗降下一道縫,一隻手伸出來,把一枚同樣制式的銅牌擱在窗沿上。
「東西給他了?」
「給了。他捏著牌子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車裡靜了片刻,那隻手慢慢收了回去。
「三日後,龍象村,也該讓他知道,他爹娘是怎麼失蹤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