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茶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慌亂地抬起頭。
借著迴廊下昏黃的燈籠光暈。
她看清了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劍眉星目,輪廓深邃,面容冷峻如刀削斧鑿。
是蕭景燃!
他似乎剛從兵部回來。
身上還穿著緋色的武將官服,外面披著一件玄色的狐皮大氅。
大氅上落滿了未化的雪花。
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
此刻。
蕭景燃正低著頭。
那雙深邃幽暗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懷裡的蘇茶。
兩人的距離極近。
蘇茶甚至能感覺到他噴灑在自己額頭上的溫熱呼吸。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二、二爺……」
蘇茶嚇得魂飛魄散。
她像觸電般,猛地伸手推開蕭景燃的胸膛。
慌亂地往後退了兩步。
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奴婢該死!」
「奴婢無意衝撞二爺,求二爺恕罪!」
蕭景燃的手臂還僵在半空中。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她腰肢上那驚人的柔軟。
他緩緩收回手,背在身後。
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蘇茶。
又看了一眼掉在旁邊的頂門棍。
眉頭微微皺起。
「大半夜的。」
蕭景燃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你拿著棍子,在這亂跑什麼?」
蘇茶死死咬著下唇。
心跳如擂鼓。
她能說嗎?
說二老爺派人跟蹤她,想要她的奶水煉丹?
不行!
這種荒謬至極、又牽扯到侯府長輩醜聞的事。
若是從她一個下人嘴裡說出來。
蕭景燃絕對會第一時間殺了她滅口!
「回二爺。」
蘇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微顫。
「奴婢……奴婢剛才在偏院,看到一隻野貓叼走了小公子的衣物。」
「奴婢一時情急,才拿了棍子追出來。」
「沒看清路,驚擾了二爺。」
這個藉口,漏洞百出。
蕭景燃冷笑了一聲。
那雙銳利的眼眸,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
「野貓?」
他上前一步。
玄色的靴尖,幾乎抵在了蘇茶的膝蓋上。
「葉大小姐。」
蕭景燃突然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緩緩吐出這四個字。
「你是不是覺得,本將很好騙?」
轟!
蘇茶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果然知道了!
他不僅認出了她,還在這四下無人的迴廊里,直接叫破了她的身份!
蘇茶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死死低著頭,一言不發。
蕭景燃看著她這副死鴨子嘴硬的隱忍模樣。
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惱怒,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
「滾回去。」
蕭景燃突然直起身子,聲音恢復了冰冷。
「再敢在府里亂跑,本將打斷你的腿。」
蘇茶如蒙大赦。
「多謝二爺。」
她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
連那根頂門棍都顧不上撿,提著裙擺,逃也似地跑回了偏院。
迴廊里。
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蕭景燃站在原地,看著蘇茶倉皇逃竄的背影。
直到她消失在月亮門外。
他才緩緩收回視線。
「陸影。」
蕭景燃冷冷地開口。
一道黑影瞬間從迴廊的橫樑上躍下,單膝跪地。
「屬下在。」
蕭景燃看著地上那根蘇茶落下的頂門棍。
眼神深邃如淵。
「她剛才在躲人。」
蕭景燃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極其危險的殺意。
「去查。」
「查查這幾日,內院裡有誰在盯著她。」
「是!」
陸影領命,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蕭景燃攏了攏身上的大氅。
轉身朝寒水竹苑走去。
葉靈。
你到底惹上了什麼麻煩?
寧願拿著根破棍子自己出來拼命,也不肯向本將求救?
偏院的門,被蘇茶死死抵住。
她背靠著冰冷的木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腔里的心臟,跳得幾乎要撞破肋骨。
「葉大小姐。」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在她的腦海里瘋狂盤旋。
蕭景燃認出她了。
他竟然真的認出她了!
蘇茶順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冰冷的青石磚上。
雙手死死抱住膝蓋,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她以為自己改變了容貌,改變了聲音,甚至改變了性格。
就能徹底擺脫葉靈那個惡毒假千金的身份。
可是,在這位殺伐果斷的常勝將軍面前。
她所有的偽裝,就像是個笑話。
他是什麼時候認出她的?
是那晚在寒水竹苑給他推拿的時候?
還是更早?
蘇茶咬緊了發白的下唇。
最讓她感到恐懼的,不是蕭景燃認出了她。
而是他沒有當場拆穿。
更沒有直接殺了她。
這活閻王的心思,簡直比深淵還要可怕。
他到底想幹什麼?
留著她,是為了慢慢折磨?
還是有什麼更可怕的圖謀?
蘇茶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蕭景燃那張冷峻如冰的臉。
還有他攬住她腰肢時,那驚人的力道。
那股極淡的冷竹香,仿佛還縈繞在鼻尖。
揮之不去。
「不行。」
蘇茶猛地睜開眼睛,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而決絕。
「我不能自亂陣腳。」
既然蕭景燃沒有立刻發難,就說明她暫時還是安全的。
眼下最要命的,不是蕭景燃。
而是那個想要拿她奶水去煉丹的變態老頭!
昨晚那個在偏院外鬼鬼祟祟的黑影,絕對是蕭遠山身邊的人。
這侯府里,已經布滿了天羅地網。
她必須更加謹慎。
賺夠了錢,立刻帶著家人遠走高飛!
第二天清晨。
雪停了。
冬日的陽光照在潔白的積雪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蘇茶像往常一樣,去正院給元兒餵了奶。
小傢伙吃飽喝足,在趙靜淑懷裡咯咯直笑。
趙靜淑心情極好,賞了蘇茶一碟精緻的酥蓉糕。
「你去後廚,讓王婆子把今日的燕窩燉上。」
趙靜淑吩咐道。
「是,奴婢這就去。」
蘇茶端著酥蓉糕,規規矩矩地退了出去。
去後廚的路,要穿過一條長長的夾道。
夾道兩旁,是高高的青磚花牆。
蘇茶剛走到花牆的拐角處。
突然聽到牆那邊,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笑聲。
是後廚的幾個粗使婆子。
中間,還夾雜著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哎喲,道長您這看手相的本事,可真是絕了!」
「您看我這手,下半輩子能不能享兒孫福啊?」
蘇茶腳步一頓。
道長?
這侯府的內院,怎麼會有道士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