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嫌窮。」
蘇茶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沒有絲毫退讓。
「奴婢嫌。」
空氣瞬間安靜了。
蕭景湛被這句話硬生生地噎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蘇茶。
長這麼大，從來都是別人巴結他。
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麼明目張胆地嫌棄他！
他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臉頰憋得通紅。
蘇茶見他無話可說，也不想再跟他糾纏。
「奴婢還要回去洗尿布，先行告退。」
說完，蘇茶轉身。
毫不留情地推開偏院的門，走了進去。
「砰」的一聲。
木門在蕭景湛面前無情地關上。
蕭景湛站在門外，吃了一鼻子灰。
他氣得狠狠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
「不識好歹！」
「本少爺屈尊降貴，你還不領情！」
蕭景湛罵罵咧咧地走了。
門內。
蘇茶靠在門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侯府里的三個男人，真是各有各的難纏。
大少爺心思深沉，二少爺冷酷危險，三少爺胡攪蠻纏。
她只想安安分分地賺點錢，怎麼就這麼難。
第二天。
蘇茶照常去正院當差。
一上午，她都提心弔膽，生怕蕭景恪又突然出現。
她時刻注意著前院的動靜。
只要聽到一點風吹草動，她就立刻找藉口躲進後廚。
好在今日前院事務繁忙。
蕭景恪一直沒有踏足內院。
蘇茶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中午。
元兒吃飽喝足，在搖籃里睡得正香。
趙靜淑在裡間午歇。
蘇茶退到外間，坐在繡墩上做針線活。
門帘突然被人掀開。
蕭景湛頂著一張凍得發紅的臉，大步走了進來。
他懷裡抱著一大堆東西。
大包小包，差點連路都看不清。
蘇茶嚇了一跳，趕緊站起身。
「三少爺，您這是做什麼？」
蘇茶壓低了聲音，生怕吵醒裡間的夫人和小公子。
蕭景湛把懷裡的東西一股腦兒放在圓桌上。
發出「嘩啦」一陣聲響。
他得意洋洋地看著蘇茶。
「你昨天不是說不讓我去你家嗎？」
「本少爺想了一夜，覺得空手去確實不太好。」
他指著桌上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
「你看！」
「我買了好多小孩子的玩具！」
「有撥浪鼓、九連環、布老虎，還有南街最出名的泥人！」
蕭景湛獻寶似的拿起一個撥浪鼓，搖了兩下。
「明天你帶我去你家。」
「我給月兒玩！」
蘇茶看著桌上那堆做工精巧的玩具。
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位三少爺還真是執著。
「三少爺。」
蘇茶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心平氣和。
「月兒才兩個多月。」
「她連翻身都不會，眼睛也看不清太遠的東西。」
「這些玩具，她根本不會玩。」
蕭景湛愣了一下。
他從小錦衣玉食，哪裡懂得照顧嬰兒。
他看了看手裡的撥浪鼓，又看了看蘇茶。
「不會玩？」
「那……那就先放著，等她長大了再玩！」
蕭景湛立刻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
他放下撥浪鼓，又從那堆東西里扒拉出一個精緻的紅木錦盒。
「玩具不要緊。」
「我還給你娘買了補品！」
蕭景湛打開錦盒。
裡面躺著兩支品相極好的百年老參。
根須完整，散發著濃郁的藥香。
「這可是百年野山參，大補之物！」
「你娘身子不好，吃了這個肯定能延年益壽！」
蘇茶看著那兩支價值連城的野山參。
心裡沒有絲毫感動，只有深深的無奈。
「三少爺的好意，奴婢心領了。」
蘇茶垂下眼眸，語氣依然疏離。
「只是，我娘常年臥病在床，身子極度虛弱。」
「大夫囑咐過，虛不受補。」
「這種百年老參藥效太猛，我娘若是吃了，非但不能續命，反而會催命。」
蕭景湛徹底傻眼了。
他滿腔的熱血，再次被蘇茶用極其理智的話語徹底澆滅。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他堂堂侯府少爺，想討好一個女人，怎麼就這麼難！
「你怎麼什麼都不要！」
蕭景湛鬱悶極了。
他煩躁地把錦盒蓋上，發出一聲悶響。
「本少爺好心好意給你買東西，你推三阻四的！」
「本少爺就這麼招你煩嗎！」
蘇茶看著他那副氣急敗壞又有些委屈的模樣。
心裡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蕭景湛雖然紈絝，但心思還算單純。
只是，他們之間的身份天差地別。
更何況，她根本不想和侯府的任何人扯上關係。
「奴婢什麼都不缺。」
蘇茶直視著蕭景湛，語氣堅定，不留一絲餘地。
「三爺別費心了。」
「這些東西，三爺還是拿回去吧。」
蕭景湛死死盯著蘇茶。
那雙向來明亮張揚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挫敗。
他咬了咬牙。
「好！本少爺不費心了！」
「你愛要不要！」
蕭景湛一把抓起桌上的錦盒，轉身大步沖了出去。
連桌上剩下的那些玩具都沒拿。
門帘劇烈地晃動著。
蘇茶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將桌上的玩具收拾好。
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等找個機會，再讓小廝給他送回去。
解決了一個麻煩。
蘇茶卻怎麼也輕鬆不起來。
蕭景湛只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好打發。
但寒水竹苑那位，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算算日子。
明天，就是上元節了。
也是她休假回家的日子。
更是蕭景燃規定的，每隔三天去推拿的日子。
蘇茶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緊縮了一下。
她不知道蕭景燃會不會在上元節發難。
她只能祈禱，明日出府一切順利。
只要能見到母親、弟弟和月兒，她就能找回繼續堅持下去的力氣。
第二天清晨。
天色微明。
蘇茶早早地起了床。
她換上了一身半新不舊的青色棉裙。
將頭髮簡單地挽了一個髮髻。
沒有戴任何首飾。
向李嬤嬤告了假後。
蘇茶提著一個小包袱，快步走出了定遠侯府的角門。
今日是上元節。
京城的街道上十分熱鬧。
兩旁的店鋪張燈結彩。
小販們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蘇茶沒有心思看這些熱鬧。
她低著頭，加快了腳步。
穿過幾條繁華的大街。
拐進了一條狹窄偏僻的巷子。
青衣巷。
這裡是京城最底層的平民居住的地方。
路面坑窪不平。
兩旁的房屋低矮破舊。
蘇茶走到巷子深處的一扇斑駁木門前。
伸手敲了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