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茶死死攥緊拳頭。
指甲陷入掌心,滲出絲絲血跡。
不。
絕不。
她蘇茶的命運,只能掌握在自己手裡。
哪怕是粉身碎骨。
她也要帶著家人,殺出一條血路。
這一夜。
蘇茶几乎沒有合眼。
她坐在偏院硬邦邦的床榻上。
腦子裡全是蕭景燃臨走前那句極具威脅的話。
他要派人去青衣巷。
把她的家人接到他名下的別院。
這分明就是軟禁。
是拿她最在乎的軟肋,逼她徹底就範。
蘇茶死死攥著被角。
指節泛白。
她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她必須自救。
想要在定遠侯府這種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想要護住家人。
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自己變得無可替代。
她必須讓當家主母趙靜淑,甚至讓侯爺蕭景恪,成為她的保命符。
只要她對正院有極大的利用價值。
蕭景燃就算再隻手遮天,也不敢明目張胆地動正院的人。
天剛蒙蒙亮。
蘇茶便起身洗漱。
她用冷水拍了拍臉頰,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換上乾淨的青色布裙。
蘇茶推開房門,快步朝著正院走去。
今日的正院。
氣氛顯得有些異樣。
往日這個時候,院子裡應該只有幾個小丫鬟在灑掃。
此刻卻站滿了人。
下人們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蘇茶心裡一緊。
加快腳步走上台階。
剛走到廊下。
就看到李嬤嬤神色匆匆地從裡間走出來。
手裡還端著一個銅盆。
銅盆里散發著一股極其難聞的酸臭味。
「李嬤嬤。」
蘇茶趕緊迎上去。
壓低了聲音。
「出什麼事了?」
李嬤嬤看到蘇茶,簡直見到了救星。
一把抓住蘇茶的手腕。
力道極大。
「蘇娘子,你可算來了!」
「大公子出事了!」
大公子。
蕭大郎。
那是蕭景恪和趙靜淑的嫡長子。
今年剛滿三歲。
是整個定遠侯府最金貴的命根子。
蘇茶心頭大震。
「大公子怎麼了?」
李嬤嬤急得直跺腳。
「從昨晚半夜開始,大公子就突然上吐下瀉。」
「這都吐了七八回了。」
「拉出來的全是水。」
「人已經虛脫了,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李嬤嬤端著銅盆的手都在發抖。
「夫人急得差點暈過去。」
「已經派人去請張府醫了。」
「你快進去看看吧!」
蘇茶沒有任何遲疑。
立刻掀開厚重的門帘,走進了大郎居住的東廂房。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嘔吐物的酸腐味。
地龍燒得很旺。
卻讓人覺得有些透不過氣。
大郎的奶娘衛彩衣跪在床榻邊。
哭得雙眼紅腫。
手裡拿著帕子,不停地給床上的孩子擦拭嘴角。
趙靜淑坐在床沿上。
臉色慘白。
她緊緊握著大郎的小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蘇茶快步走上前。
目光落在大郎的臉上。
只看了一眼。
蘇茶的心就猛地沉了下去。
三歲的孩子。
原本應該白胖圓潤的小臉,此刻毫無血色。
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
嘴唇乾裂起皮。
呼吸極其微弱。
這是極其嚴重的脫水症狀。
若是再不及時干預,引發休克。
這孩子就沒命了。
就在這時。
張府醫提著藥箱,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夫人,老朽來了。」
趙靜淑趕緊讓開位置。
「張府醫,你快看看大郎。」
「他連喝口水都要吐出來。」
張府醫走到床前。
伸手搭在大郎纖細的手腕上。
閉著眼睛診了片刻脈。
眉頭緊緊皺起。
「夫人。」
張府醫收回手。
「大公子這是脾胃虛寒,外感風邪。」
「又吃壞了肚子,導致邪氣入體。」
「必須立刻服用重劑驅寒止瀉的湯藥。」
張府醫轉身走到桌前。
提筆寫下一張方子。
「快去庫房抓藥,用猛火煎熬,立刻給大公子灌下去。」
小丫鬟拿著方子就要往外跑。
「慢著!」
蘇茶突然出聲。
聲音不大,卻極其堅定。
屋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蘇茶身上。
張府醫面露不悅。
「蘇娘子,你這是何意?」
「大公子病情危急,耽誤了時辰,你擔待得起嗎?」
蘇茶沒有理會張府醫。
她徑直走到趙靜淑面前。
雙膝跪地。
「夫人。」
蘇茶抬起頭,直視著趙靜淑焦急的眼睛。
「大公子現在絕對不能再餵藥了。」
趙靜淑愣住了。
「為何?」
「不吃藥,大郎的病怎麼能好?」
蘇茶深吸一口氣。
語速極快,條理清晰。
「大公子上吐下瀉整整一夜。」
「體內的津液已經嚴重流失。」
「您看大公子的眼窩和嘴唇,這是極度缺水的徵兆。」
蘇茶指著床上的大郎。
「此時大公子的腸胃極其脆弱,處於痙攣狀態。」
「別說是苦澀的湯藥。」
「就是白水,喝下去也會立刻引起胃部的不適,再次嘔吐。」
「越吐越虛,越虛越吐。」
「若是強行灌藥,只會加重病情。」
張府醫氣得鬍子發抖。
「一派胡言!」
「不吃藥,難道眼睜睜看著大公子腹瀉不止嗎?」
「你一個奶娘,懂什麼醫理!」
蘇茶轉過頭。
眼神清冷地看著張府醫。
「張府醫開的方子,可是黃連、乾薑、附子之類的大熱大苦之物?」
張府醫一愣。
「是又如何。」
「三歲小兒,脾胃嬌嫩。」
蘇茶毫不退讓。
「如此猛藥,大公子根本承受不住。」
「就算灌下去了,也會原封不動地吐出來。」
「反而白白消耗了大公子的體力。」
趙靜淑聽著兩人的爭執。
腦子裡亂作一團。
她看了看張府醫,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蘇茶。
蘇茶治好過大小姐的頑疾。
也救過二房小公子的命。
她的醫術,趙靜淑是見識過的。
趙靜淑咬了咬牙。
「蘇茶。」
「依你看,現在該怎麼辦?」
蘇茶沒有任何廢話。
直接提出了方案。
「立刻去後廚。」
「抓一把精米,多放水,熬出濃稠的米湯。」
「在米湯里加入少許的青鹽。」
「一定要少,嘗著只有一點點淡淡的鹹味即可。」
口服補液鹽。
這是現代醫學應對小兒腹瀉脫水最有效的方法。
在古代沒有葡萄糖和氯化鉀。
淡鹽米湯是最好的平替。
李嬤嬤不敢耽擱。
立刻吩咐小丫鬟去後廚準備。
張府醫甩了甩袖子。
「夫人既然信不過老朽,老朽便告退了。」
「若是大公子有個三長兩短,老朽概不負責。」
說完,張府醫提著藥箱憤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