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離蕭景恪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雙膝跪地。
「奴婢見過侯爺。」
蘇茶的聲音極其恭敬。
頭深深地低著。
蕭景恪沒有叫起。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腳邊的女人。
目光落在她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緊的脊背上。
「去哪。」
蕭景恪的聲音極其低沉。
蘇茶雙手交疊在身前。
「回侯爺。」
「李嬤嬤吩咐奴婢去針線房取些棉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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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恪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透著極度的不悅。
「取棉布。」
「走得這麼急。」
「又想往哪跑。」
蘇茶渾身一僵。
她死死咬著下唇。
「奴婢不敢。」
「奴婢只是急著辦差,怕耽誤了小公子的事。」
蕭景恪往前走了一步。
玄色的皂靴停在蘇茶的視線里。
距離極近。
蘇茶甚至能聞到他衣服上那股清冽的沉香氣味。
「不敢?」
蕭景恪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本侯看你膽子大得很。」
「你這幾日,不是躲得挺好麼。」
蘇茶心跳劇烈加速。
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侯爺明鑑。」
「奴婢沒有躲侯爺,就是有事忙。」
「正院雜事繁多,奴婢一刻也不敢停歇。」
蕭景恪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眼底的暗芒越來越深。
「有事忙。」
他一字一頓地重複了這三個字。
突然彎下腰。
視線與蘇茶平齊。
「你明明就是躲著我。」
蘇茶呼吸一滯。
她不敢抬頭。
只能死死盯著地上的落葉。
蕭景恪的聲音極其冷硬。
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
「上次我叫你教急救法,你推說沒空,要回去給元兒餵奶。」
「前日我來薔薇院看大郎。」
「你看見我,連禮都沒行,就直接從後門走了。」
蕭景恪逼近一分。
「這也是巧合?」
蘇茶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全都知道。
他把她每一次的躲避,都記得清清楚楚。
蘇茶低著頭不說話。
手指死死絞著衣角。
指節泛白。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任何解釋在這個男人面前,都顯得極其蒼白。
蕭景恪看著她沉默不語的樣子。
心裡的那股煩躁越發明顯。
他站直身子。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是不是夫人跟你說什麼了?」
蕭景恪的聲音透著極度的危險。
蘇茶心頭一震。
她絕對不能把趙靜淑牽扯進來。
若是讓大少爺知道夫人私下裡敲打她。
夫人一定會把這筆帳算在她頭上。
到時候她在正院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沒有。」
蘇茶毫不猶豫地否認。
「夫人什麼都沒說。」
「夫人對奴婢極好,從未苛待過奴婢半句。」
蕭景恪冷哼了一聲。
顯然不信。
「那你為什麼躲我?」
他的聲音極其嚴厲。
帶著一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執拗。
蘇茶知道。
今日若是不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關是過不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
抬起頭。
迎上蕭景恪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睛。
「侯爺。」
蘇茶的聲音極其平靜。
透著一股清醒的決絕。
「奴婢是奶娘。」
「您是侯爺。」
「我們身份懸殊,雲泥之別。」
蘇茶看著他。
眼神沒有任何閃躲。
「若是我們走太近了。」
「別人會說閒話。」
「對夫人也不好。」
蕭景恪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明的女人。
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以為她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他以為她是受了趙靜淑的威脅。
卻沒想到。
她給出的理由,竟然是避嫌。
為了名聲。
為了不讓別人說閒話。
蕭景恪看著她。
半天沒說話。
四周安靜得只能聽到風聲。
蘇茶跪在地上。
手心全是冷汗。
她不知道自己這番話,會不會觸怒這位高高在上的侯爺。
良久。
蕭景恪突然開口。
聲音有些乾澀。
「就因為這個?」
蘇茶重重地點頭。
「是。」
「奴婢是個下堂婦。」
「名聲本就不好。」
「若是再傳出什麼流言蜚語,奴婢只有死路一條。」
「求侯爺體諒奴婢的難處。」
蕭景恪看著她。
心裡的那股無名火,突然就發不出來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異樣。
他堂堂定遠侯。
什麼時候需要一個下人來替他考慮名聲了。
蕭景恪移開視線。
冷硬的下頜線緊緊繃著。
「我是來看兒子的。」
他冷冷地丟出一句話。
語氣里透著一股極其生硬的掩飾。
「又不是來看你的。」
蘇茶聽到這句話。
心裡緊繃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下來。
她順著台階往下走。
立刻磕了一個頭。
「是是是。」
「是奴婢多心了。」
「侯爺愛子心切,奴婢愚鈍,誤會了侯爺的意思。」
「奴婢該死。」
蕭景恪轉過頭。
看著她這副極其順從的模樣。
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她認錯認得太快了。
快到讓他覺得極其敷衍。
但他又挑不出任何毛病。
蕭景恪站在原地。
看著她。
半天沒說話。
那道極具穿透力的視線,落在蘇茶的頭頂。
讓蘇茶覺得如芒在背。
「你別多想。」
蕭景恪終於開了口。
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沉穩和冷冽。
「好好當差。」
說完。
他沒有再多做停留。
轉身大步離去。
玄色的衣角在風中翻飛。
很快消失在假山後面。
蘇茶癱坐在青石板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後背的裡衣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貼在皮膚上,一陣陣發寒。
她賭贏了。
大少爺這種極其好面子的人。
只要把話挑明了。
他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對一個下人有什麼非分之想。
他只會覺得這是對他的侮辱。
蘇茶從地上爬起來。
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快步朝著針線房走去。
她必須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傍晚時分。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正院裡點起了燈籠。
蘇茶在後廚熬好了一盅安神湯。
端著托盤走向暖閣。
這幾日趙靜淑夜裡總是睡不安穩。
蘇茶特意加了幾味寧心安神的藥材。
剛走到暖閣門外。
蘇茶停住了腳步。
暖閣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縫隙。
裡面傳來蕭景恪低沉的聲音。
蘇茶心裡一緊。
大少爺又來了。
她端著托盤,站在門外的陰影里。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