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皺眉。
剛才他明明看到一個青色的身影站在那裡。
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
蕭景恪沒有多想。
邁步走進了暖閣。
隔了兩日。
蕭景恪又來了正院。
這次是為了查看大郎的功課。
大郎正在書房裡練字。
蘇茶原本在書房外候著。
聽到院門外傳來蕭景恪的聲音。
蘇茶立刻對衛彩衣使了個眼色。
「衛姐姐,你在這裡守著大公子。」
「我去後廚看看夫人的藥膳。」
說完。
蘇茶貼著牆根,快步離開了書房。
蕭景恪走進書房。
看到只有衛彩衣在旁邊伺候。
眼神微微一沉。
「蘇茶呢?」
蕭景恪聲音低沉地問了一句。
衛彩衣趕緊跪下。
「回侯爺,蘇娘子去後廚了。」
蕭景恪沒有說話。
深邃的目光看著大郎宣紙上的墨跡。
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一次兩次是巧合。
次數多了。
蕭景恪若是再察覺不出來,他這個侯爺也就白當了。
那個女人。
在躲他。
蕭景恪覺得極其莫名其妙。
他堂堂定遠侯。
這府里的下人,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想往他跟前湊。
偏偏這個蘇茶。
像躲避瘟神一樣躲著他。
只要他一出現,她就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個衣角都不讓他看見。
蕭景恪的心底。
升起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悅。
這種不悅,並非因為他對蘇茶有什麼非分之想。
而是出於一個上位者的掌控欲。
他不允許自己的府里。
有任何人敢無視他的存在。
更不允許有人用這種極其明顯的方式來抗拒他。
蕭景恪站起身。
沒有再看大郎的功課。
大步走出了書房。
這天傍晚。
蘇茶去針線房取夫人新做的冬衣。
針線房在內院的偏僻處。
需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迴廊。
蘇茶抱著厚厚的冬衣。
低著頭,走得極快。
剛走到迴廊的拐角處。
前方突然出現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擋住了她的去路。
蘇茶猛地停下腳步。
抬頭一看。
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蕭景恪。
他穿著一身緋色官服,顯然是剛回府。
卻沒有回前院。
而是獨自一人站在這條偏僻的迴廊里。
負手而立。
目光極其深沉地看著她。
蘇茶避無可避。
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
雙膝跪地。
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奴婢見過侯爺。」
蘇茶的聲音極其恭敬。
沒有一絲顫抖。
蕭景恪沒有叫起。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腳邊的女人。
看著她那截纖細白皙的後頸。
「你這幾日,很忙?」
蕭景恪的聲音極其低沉。
在空曠的迴廊里迴蕩。
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喘息的壓迫感。
蘇茶雙手緊緊抓著手裡的冬衣。
「回侯爺。」
「正院雜事繁多,奴婢確實有些忙碌。」
蕭景恪冷笑了一聲。
「忙到連本侯的面都不敢見?」
「只要本侯踏進正院,你就立刻消失。」
蕭景恪往前走了一步。
皂靴停在蘇茶的視線里。
「蘇茶,你在躲什麼?」
蘇茶心跳如擂鼓。
她死死咬著下唇。
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侯爺明鑑。」
蘇茶聲音平穩。
「奴婢只是個下人,不敢在主子面前礙眼。」
「夫人教導過,下人要懂規矩,不可衝撞了侯爺。」
「奴婢只是謹遵夫人的教誨。」
她極其巧妙地把趙靜淑搬了出來。
蕭景恪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銳利。
他聽出了蘇茶話里的意思。
趙靜淑在防著她。
所以她才如此避嫌。
蕭景恪看著蘇茶那副縮頭烏龜的模樣。
心裡的那絲不悅,反而擴大了。
「規矩?」
蕭景恪的聲音透著極度的冷意。
「在這定遠侯府,本侯就是最大的規矩。」
「你若是再敢玩這種躲貓貓的把戲。」
「本侯有的是手段治你。」
說完。
蕭景恪沒有再多做停留。
甩袖離去。
蘇茶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直到蕭景恪的腳步聲完全消失。
她才慢慢站起身。
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大少爺太敏銳了。
她這種刻意的躲避,反而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蘇茶抱著冬衣,快步走回偏院。
她現在是腹背受敵。
前有夫人趙靜淑的猜忌。
後有侯爺蕭景恪的施壓。
暗處。
還有一個隨時會發瘋的蕭景燃。
蘇茶回到偏院。
關上房門。
她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蕭景恪剛才在迴廊里的話,字字句句都在敲打她。
他在警告她。
不許再玩躲貓貓的把戲。
蘇茶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水。
一口灌下去。
冰冷的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
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不能再這麼生硬地躲避了。
大少爺那種常年身居高位的人,最恨別人忤逆他的心思。
就算他對自己沒有別的想法。
單單是那種上位者的掌控欲,也容不得她這種下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無視。
必須換一種方式。
接下來的幾日。
蘇茶依然在正院當差。
她不再一聽到前院的動靜就立刻轉身跑。
而是儘量讓自己處於有事可做的狀態。
蕭景恪來的時候。
她就端著水盆。
或者拿著尿布。
規規矩矩地跪在路邊行禮。
等蕭景恪走過去,她再起身去做事。
絕不多看一眼。
也絕不主動往前湊。
這種挑不出錯處的規矩。
讓蕭景恪找不到發作的理由。
這天下午。
天氣陰沉。
風颳在臉上有些刺骨。
元兒剛睡下。
大郎被先生留堂背書。
正院裡難得清靜。
李嬤嬤吩咐蘇茶去針線房取幾塊新送來的軟棉布。
說是要給元兒做新的貼身裡衣。
針線房在侯府的西北角。
要穿過一大片荒廢的假山花園。
蘇茶提著裙擺。
走在鋪滿落葉的青石板小路上。
四周很安靜。
只有風吹過乾枯樹枝發出的沙沙聲。
蘇茶走得很快。
她只想趕緊拿了東西回正院。
剛繞過一座巨大的太湖石。
前方的小路上。
突然多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蘇茶的腳步猛地頓住。
呼吸瞬間停滯。
蕭景恪。
他穿著一身暗紫色的常服。
沒有帶隨從。
就這麼負手站在路中央。
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著她。
蘇茶心頭大震。
大少爺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是內院的偏僻處,平時連下人都很少經過。
蘇茶避無可避。
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