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靜淑的手指死死捏著木梳。
在她看來,蘇茶根本就是捨不得侯府的榮華富貴。
捨不得前院那個位高權重的男人。
昨晚的信誓旦旦,全都是演戲。
「你想留就留吧。」
趙靜淑轉回身。
看著銅鏡里的自己。
語氣極其冷淡。
「正院也不差你這一口飯。」
「下去吧。」
蘇茶沒有解釋。
她知道解釋也沒有用。
她磕了頭。
提著包袱退了出去。
從這天起。
正院裡的氣氛全變了。
趙靜淑對蘇茶的態度,發生了極其明顯的轉變。
以前趙靜淑對蘇茶十分倚重。
有什麼事都會問問蘇茶的意見。
現在。
趙靜淑連看都不願意多看蘇茶一眼。
中午時分。
蘇茶在後廚精心熬製了一盅補氣血的藥膳。
端著托盤來到暖閣。
「夫人,藥膳熬好了。」
蘇茶微微低頭。
將托盤放在桌上。
趙靜淑靠在貴妃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
眼皮都沒抬一下。
「端下去吧。」
趙靜淑聲音冷淡。
「我的身體已經大好,以後不用你費心調理了。」
蘇茶的手微微一頓。
「夫人,這藥膳還需再喝半個月才能斷根。」
「若半途而廢,怕是會落下病根。」
趙靜淑放下手裡的書。
目光極其銳利地盯著蘇茶。
「我說了不用,你聽不懂嗎?」
「正院裡有張府醫,輪不到你一個奶娘來操心我的身體。」
蘇茶立刻低下頭。
「奴婢知錯。」
她端起托盤。
默默地退出了暖閣。
下午。
蘇茶去了偏房。
準備教衛彩衣和其他幾個奶娘一些新的餵奶手法。
這是她之前一直負責的事情。
剛說了沒幾句。
趙靜淑身邊的二等丫鬟秋月走了進來。
「蘇娘子。」
秋月下巴微抬,語氣帶著幾分傲慢。
「夫人說了,以後小公子的餵養之事,由衛奶娘全權負責。」
「蘇娘子只管餵好自己的那頓奶就行了。」
「其他的事情,就不勞蘇娘子插手了。」
衛彩衣和其他幾個奶娘面面相覷。
氣氛極其尷尬。
蘇茶麵色平靜。
沒有任何反駁。
「奴婢遵命。」
她退到一旁,不再說話。
傍晚。
大郎下了學。
邁著短腿跑進正院。
手裡還拿著蘇茶給他做的布老虎。
「蘇姐姐!」
大郎看到蘇茶站在廊下,立刻撲了過去。
蘇茶剛想伸手去接。
暖閣的門被推開。
趙靜淑快步走出來。
一把拉住了大郎的手。
「大郎,跟我進屋。」
趙靜淑的臉色極其難看。
大郎被拉得一個踉蹌。
「娘親,我要跟蘇姐姐玩。」
「玩什麼玩!」
趙靜淑厲聲呵斥。
「你都已經開蒙讀書了,還天天跟一個下人混在一起成何體統!」
「把那個破布老虎給我扔了!」
大郎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死死抱著布老虎不撒手。
趙靜淑強行從大郎手裡奪過布老虎。
直接扔在了院子裡的青石板上。
「衛彩衣,帶大公子進去溫習功課!」
衛彩衣趕緊上前,抱起哭鬧的大郎進了屋。
趙靜淑冷冷地看了蘇茶一眼。
轉身進了暖閣。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蘇茶站在原地。
看著地上那個沾了灰塵的布老虎。
心裡極其清楚。
夫人這是徹底厭棄她了。
趙靜淑心裡有了極大的疙瘩。
覺得她是個心機深沉、妄圖攀附侯爺的狐媚子。
蘇茶走過去。
彎腰撿起那個布老虎。
拍乾淨上面的灰塵。
默默地走回了偏院。
她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更加小心謹慎。
儘量減少在趙靜淑面前出現的次數。
減少一切可能引起誤會的舉動。
夜裡。
蘇茶在偏院洗著元兒的尿布。
井水極其冰冷。
凍得她的雙手通紅。
一陣腳步聲傳來。
李嬤嬤神色複雜地走了過來。
「蘇娘子,別洗了。」
李嬤嬤嘆了口氣。
遞給蘇茶一塊干帕子。
「這些粗活,讓底下的粗使丫頭去干就行了。」
蘇茶擦乾手。
微微福身。
「多謝嬤嬤關心,奴婢閒著也是閒著。」
李嬤嬤拉著蘇茶走到避風的角落。
壓低了聲音。
「你這丫頭,怎麼就這麼死心眼呢。」
李嬤嬤看著蘇茶。
語氣里滿是無奈。
「你既然拿了身契,為何不走?」
「現在惹得夫人大發雷霆,你在正院的日子還能好過嗎?」
蘇茶垂下眼眸。
掩去眼底的苦澀。
「奴婢有不得已的苦衷。」
「奴婢走不了。」
李嬤嬤嘆息一聲。
「夫人是誤會你了。」
「夫人以為你拿身契只是做戲,其實是想留在侯府攀高枝。」
李嬤嬤拍了拍蘇茶的手背。
「你注意點,別跟侯爺走太近。」
「侯爺每次來正院,你最好躲得遠遠的。」
「千萬別讓夫人再看到你們有什麼牽扯。」
蘇茶抬起頭。
眼神極其坦蕩。
「嬤嬤,我跟侯爺什麼都沒有。」
「我就是個奶娘。」
「我連直視侯爺都不敢,哪裡敢有什麼牽扯。」
李嬤嬤搖了搖頭。
「我知道。」
「但是夫人不知道啊。」
「女人家心眼小,尤其是涉及到侯爺。」
「夫人這幾年本就因為侯爺的冷淡而心結難解。」
「如今侯爺為了你頻繁來正院,夫人怎麼可能不防備你。」
蘇茶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古代後宅的悲哀。
女人的命運永遠拴在男人身上。
男人的一個眼神,就能讓後宅的女人互相猜忌、斗個你死我活。
「我知道了。」
蘇茶聲音平靜。
「多謝嬤嬤提點。」
「以後我躲著點侯爺。」
「絕對不讓夫人再生誤會。」
從那以後。
蘇茶開始嚴格執行躲避策略。
只要是蕭景恪可能出現的地方。
她絕對不踏足半步。
每日清晨。
蕭景恪下朝回府的時辰。
蘇茶就躲在偏院裡,絕對不去前院和正院的交界處晃悠。
遇到前院的小廝來正院傳話。
蘇茶也會立刻轉身,避開視線。
這天下午。
蘇茶正在正院的廊下給元兒拍嗝。
緊接著。
一抹玄色的衣角出現在月亮門處。
是蕭景恪。
蘇茶的神經瞬間緊繃。
她沒有任何遲疑。
立刻抱著元兒,轉身進了偏房。
動作極快。
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蕭景恪走進院子。
目光習慣性地掃向廊下。
卻只看到一片空蕩蕩的青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