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靜淑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茶舉著匣子的手都開始發酸。
「你真的要走?」
趙靜淑的聲音有些沙啞。
蘇茶毫不猶豫地點頭。
「是。」
「奴婢只想過安穩日子。」
「侯府這灘渾水,奴婢蹚不起。」
趙靜淑看著蘇茶。
突然覺得有些無力。
她揮了揮手。
「罷了。」
「你把錢收起來吧。」
蘇茶愣住了。
「夫人……」
趙靜淑嘆了口氣。
「你救過大郎的命,我若是收了你的錢,豈不是成了忘恩負義之人。」
「你的身契,我會讓李嬤嬤拿給你。」
「明日一早,你就走吧。」
蘇茶大喜過望。
立刻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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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夫人大恩大德!」
「奴婢永世不忘!」
蘇茶拿著身契,退出了暖閣。
走在回偏院的路上。
蘇茶覺得腳步從未有過的輕快。
她終於自由了。
她可以離開這個吃人的侯府。
去槐樹胡同接家人。
去開她的月子中心。
去過她想要的生活。
蘇茶回到偏院。
開始收拾東西。
她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一些醫書,還有那套銀針。
很快就收拾好了一個小包袱。
蘇茶坐在床沿上。
看著窗外的月色。
心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然而。
她不知道的是。
在寒水竹苑的書房裡。
蕭景燃正坐在書案後。
手裡拿著一張暗衛剛剛送來的密報。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蘇茶明日出府,已拿回身契。」
蕭景燃看著那行字。
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極其恐怖的暗芒。
想走?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手指微微用力。
那張密報瞬間化為齏粉。
「葉靈。」
蕭景燃低聲呢喃。
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透著致命的危險。
「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天色微明。
晨霧籠罩著定遠侯府。
蘇茶提著一個小小的青布包袱。
快步走在通往後門青石板路上。
她的腳步極輕。
心跳卻極快。
懷裡揣著那張薄薄的身契。
這是她用盡全力換來的自由。
只要跨出那道角門。
她就能徹底擺脫這個危機四伏的深宅大院。
去槐樹胡同。
接上母親和女兒。
過屬於她自己的安穩日子。
角門就在眼前。
蘇茶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拉門閂。
門閂還未碰到。
一道玄色勁裝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門前。
擋住了她的去路。
陸影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手握在腰間的佩劍上。
「蘇娘子,請留步。」
蘇茶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
她死死盯著陸影。
手指緊緊攥住了包袱的帶子。
「陸侍衛這是何意?」
蘇茶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夫人已經恩准奴婢出府,身契也還給奴婢了。」
「奴婢現在是自由身。」
陸影沒有說話。
他只是微微側開身子。
讓出了一條道。
角門外的陰影里。
緩緩走出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蕭景燃穿著一身暗紋錦袍。
周身帶著極其駭人的壓迫感。
他一步步走到蘇茶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極其危險的暗芒。
「自由身?」
蕭景燃的聲音極低。
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葉靈,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些。」
蘇茶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卻被蕭景燃一把扣住了手腕。
力道極大。
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二爺請自重!」
蘇茶壓低聲音掙扎。
「奴婢叫蘇茶,不是什麼葉靈!」
「夫人已經發了話,二爺難道要違抗夫人的命令嗎!」
蕭景燃看著她倔強的臉。
突然輕笑了一聲。
他空出另一隻手。
極其緩慢地。
從袖子裡掏出一件東西。
蘇茶的瞳孔驟然緊縮。
那是一個撥浪鼓。
做工粗糙,上面還沾著一點奶漬。
那是她親手給月兒做的玩具!
蘇茶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大腦一片空白。
「你把月兒怎麼了!」
蘇茶的聲音發顫。
眼眶瞬間紅了。
蕭景燃看著她失控的模樣。
眼底的幽暗越來越深。
「青衣巷那種破地方,不適合老人和孩子居住。」
蕭景燃語氣平緩。
卻透著致命的威脅。
「我已經在城外的一處清靜別院裡,替你安置好了家人。」
「那裡有專門的下人伺候。」
「你的女兒,會得到最好的照顧。」
蘇茶渾身發抖。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
恨不得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卑鄙。
無恥。
他竟然真的對她的家人下手了。
「把孩子還給我。」
蘇茶咬著牙。
一字一頓。
蕭景燃鬆開她的手腕。
手指輕輕撫過那個撥浪鼓。
「只要你乖乖留在侯府。」
「只要你安分守己。」
「你的家人就會安然無恙。」
他逼近一步。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蘇茶的額頭上。
「若是你敢踏出這扇門半步。」
「我保證,你這輩子都見不到他們。」
蘇茶閉上眼睛。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滲出絲絲血跡。
她敗了。
敗得徹徹底底。
在絕對的權勢面前。
她那點小聰明,根本不堪一擊。
蘇茶睜開眼睛。
眼神變得極其死寂。
她鬆開了攥著包袱的手。
轉身。
一步一步。
朝著正院的方向走回去。
蕭景燃站在原地。
看著她單薄卻挺直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正院。
趙靜淑正坐在梳妝檯前。
由著小丫鬟為她梳理長發。
門帘被掀開。
蘇茶提著包袱走了進來。
屋子裡的空氣瞬間凝滯。
趙靜淑從銅鏡里看到蘇茶。
梳頭的手猛地一頓。
她轉過身。
目光極其冰冷地落在蘇茶身上。
「你不是走了嗎?」
趙靜淑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卻透著極度的不悅。
蘇茶走到屋子中央。
雙膝跪地。
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奴婢知罪。」
蘇茶的聲音極其乾澀。
「奴婢仔細想過了。」
「奴婢的家人都在京城,奴婢若是走了,他們便無依無靠。」
「求夫人開恩,讓奴婢繼續留在正院當差。」
「奴婢一定安分守己,絕不生事。」
趙靜淑看著跪在地上的蘇茶。
眼神越來越冷。
她以為蘇茶是真的想走。
她甚至還對蘇茶生出了一絲敬佩。
覺得這個女子有骨氣。
可現在。
蘇茶提著包袱轉了一圈,又回來了。
這算什麼?
欲擒故縱?
以退為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