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茶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極其危險。
若是處理不好。
夫人隨時會把她趕出侯府,甚至讓她悄無聲息地消失。
蘇茶站在門外。
努力平復著劇烈的心跳。
她深吸一口氣。
端穩了手裡的托盤,邁步走進了暖閣。
屋子裡。
趙靜淑依然坐在太師椅上。
臉色慘白如紙。
眼眶通紅,卻倔強地沒有掉眼淚。
看到蘇茶進來。
趙靜淑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複雜。
有怨恨,有嫉妒,也有一絲無奈。
蘇茶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她低著頭,走到桌前。
將托盤裡的藥膳端出來,輕輕放在趙靜淑面前。
「夫人,藥膳熬好了。」
蘇茶的聲音溫順平靜。
「趁熱喝吧。」
趙靜淑看著面前冒著熱氣的藥膳。
又抬頭看了看蘇茶。
蘇茶低眉順眼,規規矩矩地站著。
那張清麗脫俗的臉上,沒有任何恃寵而驕的神色。
只有下人該有的恭敬。
趙靜淑心裡一陣煩悶。
她端起藥膳,喝了一口。
卻覺得滿嘴苦澀。
「夫人。」
蘇茶看著趙靜淑難看的臉色。
試探著問了一句。
「您的臉色不太好,可是哪裡不舒服?」
「要不要奴婢給您把把脈?」
趙靜淑放下瓷碗。
搖了搖頭。
「沒事。」
趙靜淑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
「就是有點累了。」
蘇茶沒有多問。
她知道,這個時候多說多錯。
「那夫人早些歇息。」
「奴婢去看看小公子。」
蘇茶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接下來的幾天。
正院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蕭景恪再也沒有來過。
趙靜淑每天坐在暖閣里發呆。
脾氣也變得越來越差。
動輒就責罵身邊伺候的丫鬟。
連李嬤嬤都挨了幾次訓。
蘇茶更是小心翼翼。
除了餵奶和熬藥膳,她幾乎不怎麼在趙靜淑面前露臉。
生怕觸了霉頭。
這天傍晚。
蘇茶剛給元兒洗完澡。
李嬤嬤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
「蘇娘子。」
李嬤嬤壓低了聲音。
「夫人叫你過去一趟。」
蘇茶心裡一緊。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將元兒交給衛彩衣。
整理了一下衣擺,跟著李嬤嬤去了暖閣。
暖閣里。
趙靜淑端坐在羅漢床上。
手裡拿著一串佛珠,慢慢地撥弄著。
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卻透著一股決絕。
蘇茶走進去。
規規矩矩地跪下磕頭。
「奴婢見過夫人。」
趙靜淑沒有叫起。
她停止了撥弄佛珠。
居高臨下地看著蘇茶。
「蘇茶。」
趙靜淑的聲音很冷。
「你進府也有幾個月了。」
「這段時間,你盡心伺候元兒,又救了大郎。」
「我對你,也算不薄吧?」
蘇茶把頭伏得更低了。
「夫人對奴婢恩重如山。」
「奴婢結草銜環,難報萬一。」
趙靜淑冷笑了一聲。
「結草銜環?」
「既然如此。」
趙靜淑盯著蘇茶的頭頂。
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給你指條明路。」
蘇茶心頭一震。
「請夫人明示。」
趙靜淑緩緩開口。
「城外有處莊子,是我陪嫁的產業。」
「那裡山清水秀,是個養人的好地方。」
「你明日收拾收拾東西。」
「帶著元兒,去莊子上住吧。」
去莊子!
蘇茶猛地抬起頭。
不可置信地看著趙靜淑。
把她打發去莊子,等於是徹底斷了她在侯府的活路。
更何況,還要帶走元兒!
元兒可是侯府的嫡次子。
怎麼能跟著她一個下人去鄉下莊子受苦?
「夫人不可!」
蘇茶毫不猶豫地拒絕。
「小公子金枝玉葉,怎能去莊子上受苦。」
「若是侯爺知道了……」
「住口!」
趙靜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打斷了蘇茶的話。
「侯爺那邊,我自會去說。」
趙靜淑看著蘇茶。
眼神里滿是警告。
「蘇茶,你是個聰明人。」
「應該知道我為什麼讓你走。」
「留在侯府,對你沒有好處。」
「去了莊子,我保你衣食無憂,還能多給你一份月錢。」
「你若是聰明,就該立刻叩頭謝恩。」
蘇茶死死咬著下唇。
她當然知道趙靜淑的意思。
趙靜淑是怕她繼續留在正院,會徹底勾走蕭景恪的心。
所以想把她遠遠地打發走。
可是。
她不能去莊子。
去了莊子,她就徹底失去了自由。
她辛辛苦苦攢的錢,她在槐樹胡同租的房子。
全都成了泡影。
更重要的是。
如果她去了莊子,蕭景燃那個瘋子絕對會找上門去。
到時候,她就真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夫人。」
蘇茶深吸一口氣。
直視著趙靜淑的眼睛。
「奴婢不想去莊子。」
趙靜淑愣住了。
她沒想到蘇茶竟然敢拒絕。
「你敢抗命?」
趙靜淑的聲音陡然拔高。
蘇茶挺直了脊背。
「奴婢不敢。」
「但奴婢有苦衷。」
蘇茶看著趙靜淑。
眼神清明而堅定。
「夫人想讓奴婢走,無非是怕奴婢生出攀附之心。」
「奴婢今日可以在這裡發下毒誓。」
「奴婢蘇茶,此生絕不為妾。」
「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蘇茶的聲音擲地有聲。
在安靜的暖閣里迴蕩。
趙靜淑被她這番決絕的話震住了。
她看著蘇茶。
看著她那雙沒有絲毫雜念的眼睛。
心裡的怒火,竟然奇蹟般地平息了一些。
「你發誓有什麼用?」
趙靜淑冷笑。
「男人若是動了心思,你攔得住嗎?」
蘇茶垂下眼眸。
「奴婢攔不住侯爺。」
「但奴婢可以躲。」
蘇茶抬起頭。
「求夫人開恩,准奴婢出府。」
「出府?」
趙靜淑皺起眉頭。
「你的身契還在侯府,你想去哪?」
蘇茶咬了咬牙。
「奴婢想贖身。」
「贖身?」
趙靜淑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
「你一個奶娘,哪來的錢贖身?」
蘇茶沒有說話。
她從袖子裡,掏出那個裝滿銀票的小木匣子。
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這是奴婢這幾個月攢下的所有積蓄。」
「一共一百二十兩。」
「求夫人開恩,放奴婢一條生路。」
趙靜淑看著那個木匣子。
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她沒想到,蘇茶竟然真的攢夠了贖身的錢。
她更沒想到,蘇茶為了離開侯府,竟然願意傾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