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爺的每一句話,都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重量。
「奴婢只會些粗活。」
蕭景恪將沙包扔回給大郎。
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繼續玩。」
他發了話。
蘇茶根本不敢違抗。
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陪大郎玩。
蕭景恪就坐在旁邊看著。
他不說話。
但存在感極強。
蘇茶每一個動作,都覺得僵硬無比。
她能感覺到。
那道銳利的視線,一直跟隨著她的身影。
從她的臉頰,到她的手腕。
再到她因為走動而微微揚起的裙擺。
蘇茶後背出了一層細汗。
這種無聲的注視。
比蕭景燃那種直白的威脅,更加讓人心驚肉跳。
大郎玩累了。
蘇茶趕緊拿帕子給他擦汗。
蕭景恪站起身。
「大郎出汗了,帶他進去換身衣裳。」
蘇茶如蒙大赦。
「奴婢遵命。」
趕緊牽著大郎進了東廂房。
蕭景恪在院子裡站了片刻。
轉身離開了正院。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十幾天。
蘇茶不是傻子。
她非常清楚。
大少爺頻繁來正院,絕對不是因為突然父愛泛濫。
他是在看她。
這種認知,讓蘇茶感到極度的恐慌。
她只是個下堂婦。
只是個奶娘。
一旦被大少爺盯上,這定遠侯府就再也沒有她的容身之地。
更可怕的是。
當家主母趙靜淑的態度。
蘇茶敏銳地察覺到。
趙靜淑最近看她的眼神,變了。
以前是信任,是感激。
現在,卻多了一絲探究和審視。
甚至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防備。
蘇茶知道。
夫人起疑了。
這在後宅之中,是致命的。
蘇茶必須想辦法自救。
她開始刻意躲避蕭景恪。
只要前院傳來侯爺回府的消息。
蘇茶就立刻找藉口離開暖閣。
要麼去後廚給趙靜淑熬藥膳。
要麼去偏院洗元兒的尿布。
絕不和蕭景恪打照面。
這天。
蕭景恪又來了。
蘇茶提前得到了消息。
立刻端著一個空木盆,躲去了後廚。
正院暖閣里。
蕭景恪走進來。
環顧四周。
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趙靜淑迎上前。
「侯爺來了。」
蕭景恪在太師椅上坐下。
端起茶盞。
「元兒呢?」
趙靜淑在旁邊坐下。
「元兒剛睡著。」
蕭景恪喝了一口茶。
目光掃過裡間的門帘。
「大郎今日功課如何?」
趙靜淑回答。
「先生誇大郎聰慧,今日認了十個字。」
蕭景恪點了點頭。
沒有再說話。
屋子裡陷入了沉默。
趙靜淑看著蕭景恪。
他雖然坐在那裡。
但心思顯然不在這裡。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眼神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只坐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蕭景恪便站起身。
「前院還有公務。」
「我先走了。」
趙靜淑趕緊起身相送。
「侯爺慢走。」
蕭景恪大步走出了正院。
趙靜淑站在廊下。
看著蕭景恪的背影。
手指死死地絞著手裡的絲帕。
指節泛白。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只要蘇茶不在。
侯爺坐不了一會兒就會走。
連句多餘的話都不肯跟她說。
趙靜淑的眼眶微微發紅。
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憤怒。
她是他的結髮妻子。
為他生了兩個嫡子。
可他看她的眼神,永遠都是冷冰冰的。
如今。
他卻為了一個奶娘。
三天兩頭地往正院跑。
趙靜淑深吸一口氣。
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轉身回了暖閣。
又過了兩日。
傍晚時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蘇茶在後廚看著爐火。
砂鍋里熬著給趙靜淑補氣血的藥膳。
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
蘇茶將藥膳盛入白瓷碗中。
放在托盤上。
端著托盤,朝著正院暖閣走去。
剛走到廊下。
蘇茶就停住了腳步。
暖閣的門半掩著。
裡面傳來蕭景恪低沉的聲音。
「這幾日,元兒夜裡還哭鬧嗎?」
蘇茶心裡一緊。
大少爺又來了。
她站在門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能端著托盤,站在原地等候。
屋子裡。
趙靜淑坐在蕭景恪對面。
臉色有些蒼白。
她看著蕭景恪。
看著他那雙深邃卻毫無溫度的眼睛。
心裡的那根弦,突然就斷了。
「侯爺。」
趙靜淑的聲音有些發緊。
打斷了蕭景恪的問話。
蕭景恪微微抬眼。
看著她。
趙靜淑死死捏著手裡的帕子。
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侯爺要是喜歡孩子。」
「多來看看就是了。」
趙靜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
「不用每次,都趕蘇茶在的時候來。」
門外。
蘇茶端著托盤的手猛地一抖。
湯汁險些灑出來。
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夫人竟然直接點破了!
屋子裡。
空氣瞬間安靜到了極點。
地龍燃燒的輕微聲響,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蕭景恪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他慢慢放下茶盞。
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目光猶如實質般,冷冷地落在趙靜淑臉上。
「你什麼意思?」
蕭景恪的聲音極其低沉。
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危險。
趙靜淑被他看得渾身發冷。
但話已經說出口,她不想再退縮。
「沒什麼意思。」
趙靜淑移開視線,不敢與他對視。
「就是覺得,侯爺最近來得太勤了些。」
「以往十天半月不見人影。」
「如今卻隔三差五地往正院跑。」
趙靜淑咬了咬唇。
「妾身愚鈍,若是侯爺對正院的下人有什麼吩咐,直說便是。」
蕭景恪看著她。
眼神越來越冷。
冷得像結了冰的深潭。
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散發著極強的壓迫感。
「本侯來看兒子。」
蕭景恪的聲音冷硬如鐵。
「還要挑時候?」
趙靜淑被這股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
她緊緊攥著手帕。
沒有說話。
蕭景恪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任何溫情。
只有上位者的威嚴和不容置疑。
「管好你自己的嘴。」
蕭景恪丟下這句話。
轉身,大步朝著門口走去。
門外。
蘇茶聽到腳步聲逼近。
嚇得魂飛魄散。
她趕緊端著托盤,往旁邊的陰影里躲去。
「吱呀」一聲。
暖閣的門被推開。
蕭景恪冷著臉走了出來。
帶著一身肅殺的寒氣,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蕭景恪的背影完全看不見。
蘇茶才從陰影里走出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後背的衣服已經完全濕透了。
大少爺和夫人,因為她,吵架了。
這是後宅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