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了理官服的下擺。
身姿挺拔。
目光沉靜地看著蘇茶。
「講吧。」
蕭景恪薄唇微啟。
吐出兩個字。
蘇茶愣在原地。
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真的要聽?
大郎已經搬著小馬扎。
坐在了蕭景恪的腿邊。
一雙大眼睛催促地看著蘇茶。
「蘇姐姐,快講啊。」
「昨天講到孫猴子大鬧天宮了。」
蘇茶硬著頭皮走上前。
在距離蕭景恪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屋子裡很安靜。
只能聽到地龍燃燒的細微聲響。
蕭景恪坐在那裡。
存在感極強。
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睛。
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蘇茶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剝開來審視。
她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忽略那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緩緩開口。
「那齊天大聖被關進八卦爐中。」
「燒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
蘇茶的聲音清冷平穩。
「不僅沒被燒死。」
「反而煉成了一雙火眼金睛。」
蘇茶儘量不去編造那些過於離奇的情節。
只挑著簡單的脈絡講。
大郎聽得津津有味。
時不時發出一聲驚呼。
蕭景恪卻始終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
手指有意無意地敲擊著扶手。
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聲響一下一下。
全都砸在蘇茶的心尖上。
蘇茶講得極快。
只想趕緊結束這場煎熬。
一炷香後。
故事告一段落。
「今日就講到這裡。」
蘇茶微微福身。
「大公子該用晚膳了。」
大郎還有些意猶未盡。
但十分乖巧地點了點頭。
蕭景恪停止了敲擊扶手的動作。
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再次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他看著蘇茶。
冷硬的嘴角。
突然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是蘇茶進府以來。
第一次看到這位冷麵侯爺露出笑容。
不僅沒有讓人覺得放鬆。
反而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危險。
「火眼金睛。」
蕭景恪低聲重複了這四個字。
他邁步走到蘇茶麵前。
兩人距離極近。
蘇茶甚至能聞到他官服上淡淡的沉香氣味。
「這潑猴倒是有幾分本事。」
蕭景恪微微低頭。
目光極具穿透力。
「只是不知道。」
「這世上,還有什麼是這雙眼睛看不透的。」
蘇茶渾身冰涼。
她死死咬著牙。
不敢接話。
蕭景恪沒有再多做停留。
轉身大步走出了暖閣。
蕭景恪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蘇茶站在原地。
後背的裡衣已經被冷汗浸透。
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黏膩的寒意。
大少爺最後那個眼神,太可怕了。
那種看透一切的銳利。
讓她覺得自己在定遠侯府的每一天,都走在刀尖上。
蘇茶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不能自亂陣腳。
大郎還在旁邊抱著布老虎,玩得不亦樂乎。
蘇茶走過去。
蹲下身,摸了摸大郎的頭。
「大公子,天色不早了。」
「該用晚膳了。」
大郎乖巧地點頭。
衛彩衣趕緊上前,牽著大郎去洗手。
蘇茶退到一旁。
心裡開始盤算。
蕭景恪今日的反常,絕對不是一時興起。
他那種日理萬機的人。
怎麼可能把時間浪費在聽小孩子講故事上。
他是在試探她。
接下來的日子。
蘇茶的預感應驗了。
大少爺來正院的次數,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
以前。
蕭景恪十天半個月才踏足一次內院。
即便是來,也是匆匆看一眼趙靜淑和孩子。
待不了一刻鐘便走。
可最近半個月。
他幾乎每隔兩三天,就會在下朝後來一趟正院。
有時候是看元兒。
有時候是看大郎。
每次來,都能在暖閣里坐上大半個時辰。
這天下午。
蘇茶剛給元兒餵完奶。
正抱著小傢伙在屋裡輕輕拍嗝。
門帘突然被掀開。
蕭景恪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大步走了進來。
屋裡的溫度似乎瞬間降了下來。
蘇茶心裡一緊。
趕緊抱著元兒跪下行禮。
「奴婢見過侯爺。」
蕭景恪走到她面前。
沒有立刻叫起。
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元兒身上。
隨後,又緩緩移到蘇茶的臉上。
蘇茶低著頭。
視線里只有他皂靴的邊緣。
「起來吧。」
蕭景恪的聲音低沉。
蘇茶抱著孩子站起身。
規規矩矩地退到一旁。
趙靜淑從裡間迎出來。
「侯爺今日下朝早。」
蕭景恪在太師椅上坐下。
端起丫鬟奉上的茶。
「嗯,內閣今日無甚要事。」
他喝了一口茶。
目光再次投向蘇茶的方向。
「元兒這幾日吃得可好?」
蕭景恪卻直接點名。
「蘇茶,你來說。」
蘇茶渾身微僵。
她上前一步。
微微低頭,聲音平穩。
「回侯爺。」
「小公子這幾日胃口極好。」
「每日吃奶六次,夜裡只醒一次。」
「體重也長了不少。」
蕭景恪看著她。
「可有吐奶?」
蘇茶回答。
「偶有輕微吐奶,奴婢每次餵完都會拍嗝,並無大礙。」
蕭景恪放下茶盞。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你倒是盡心。」
蘇茶不敢抬頭。
「這是奴婢分內之事。」
蕭景恪沒有再問。
但他也沒有走。
就坐在那裡,聽著趙靜淑說些府里的瑣事。
目光卻有意無意地。
總是掃過蘇茶所在的角落。
那種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讓蘇茶覺得如芒在背。
直到半個時辰後,蕭景恪才起身離開。
隔了兩天。
蕭景恪又來了。
這次是來看大郎。
大郎正纏著蘇茶在院子裡玩丟沙包。
蘇茶手裡拿著幾個碎布縫製的沙包。
大郎在前面跑。
笑聲清脆。
蕭景恪走進院子。
沒有讓人通報。
就站在廊下,靜靜地看著。
蘇茶一轉身。
正好對上蕭景恪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蘇茶嚇了一跳。
手裡的沙包掉在地上。
「侯爺。」
蘇茶趕緊福身。
大郎跑過去,抱住蕭景恪的腿。
「爹!」
蕭景恪摸了摸大郎的頭。
目光卻落在蘇茶身上。
「在玩什麼?」
蘇茶低頭回答。
「回侯爺,是丟沙包。」
「大公子大病初癒,奴婢帶他活動活動筋骨。」
蕭景恪走下台階。
走到蘇茶麵前。
彎腰,撿起地上那個沙包。
拿在手裡掂了掂。
「這也是你做的?」
蘇茶點頭。
「是。」
蕭景恪看著她。
「你倒是手巧。」
蘇茶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