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一沒有理會隨從。
他一把掀開轎簾,大步跨下轎子。
目光猶如毒蛇一般,死死地鎖住藥鋪門口的蘇茶。
蘇茶背對著街道。
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聽到了那聲「停轎」。
也感覺到了背後那道極其陰冷、帶著極強侵略性的視線。
躲不掉了。
「藥抓好了,娘子。」
掌柜的將幾個紙包放在櫃檯上。
蘇茶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付了銅板,將藥包塞進藥箱裡。
轉身,準備迎戰。
「轉過身來。」
身後,傳來秦守一極其陰沉、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聲音。
蘇茶的手指,死死地扣住藥箱的背帶。
指節泛白。
她緩緩轉過身。
面紗已經重新戴好,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露出一雙極其清冷、毫無波瀾的眼睛。
直視著站在台階下的秦守一。
秦守一帶著幾個隨從,大步走上台階。
直接堵住了藥鋪的門口。
他上下打量著蘇茶。
看著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裙,看著她背上那個破舊的藥箱。
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輕蔑和嘲弄。
「怎麼?」
秦守一冷笑一聲。
「戴個面紗,本官就不認識你了?」
「葉靈。」
聽到這個名字。
蘇茶的心底,湧起一股極其強烈的噁心感。
原主葉靈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這個男人,在得知她是假千金的那一刻。
變臉比翻書還快。
一紙休書,將剛生完孩子、還在月子裡的她,直接扔出了大門。
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大人認錯人了。」
蘇茶的聲音極其冰冷,沒有一絲起伏。
「奴婢名叫蘇茶。」
「不認識什麼葉靈。」
秦守一愣了一下。
隨即,爆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大笑。
「蘇茶?」
「連祖宗的姓氏都改了?」
「也是,葉家早就把你這個冒牌貨掃地出門了,你確實沒資格再姓葉。」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官服上的薰香氣味,混合著他身上那種偽善的酸腐氣。
讓蘇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你這副打扮,怎麼在這?」
秦守一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滿是審視。
「你不是被趕出京城了嗎?」
「怎麼,又偷偷跑回來,想攀附權貴?」
蘇茶冷冷地看著他。
眼神里沒有絲毫的畏懼,只有極度的嫌惡。
「秦大人,奴婢出來辦事。」
「若是大人沒有別的吩咐,奴婢還要趕回府里當差。」
「請大人讓路。」
「奴婢?」
秦守一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他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自稱奴婢?」
「你在哪家府上當差?」
蘇茶不想跟他糾纏。
但她知道,若是不說清楚,秦守一這種小人,絕對會暗中調查她。
倒不如直接搬出定遠侯府。
借著侯府的勢,讓他有所顧忌。
「奴婢在定遠侯府當差。」
蘇茶聲音平穩。
「是個奶娘。」
這句話一出。
秦守一徹底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蘇茶。
足足過了好幾秒。
他才反應過來。
「奶娘?!」
秦守一指著蘇茶,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堂堂葉家千金,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奶奶。」
「竟然淪落到給定遠侯府當下人!」
「去給別人餵奶!」
「葉靈,你可真是把葉家的臉,把我秦家的臉,都丟盡了!」
蘇茶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心裡的噁心感達到了頂點。
但她依然保持著極其冷靜的姿態。
「秦大人慎言。」
蘇茶聲音清冷,擲地有聲。
「奴婢靠自己的雙手掙錢吃飯,乾乾淨淨,清清白白。」
「比起那些趨炎附勢、忘恩負義的偽君子。」
「奴婢覺得,自己活得堂堂正正。」
秦守一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蘇茶這話,分明是在指桑罵槐,罵他當初為了攀附真千金,將她無情拋棄。
「你放肆!」
秦守一厲聲呵斥。
「你一個低賤的奴婢,竟敢對朝廷命官如此無禮!」
他身後的隨從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
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架勢。
蘇茶毫不退縮。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極其銳利地盯著秦守一。
「秦大人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對定遠侯府的人動手嗎?」
蘇茶搬出了定遠侯府這座大山。
「奴婢雖然是個下人,但也是正院裡伺候小公子的。」
「若是奴婢今日在這裡出了什麼差池。」
「耽誤了小公子的口糧。」
「不知秦大人,該如何向定遠侯交代?」
定遠侯。
蕭景恪。
那可是當朝權貴,深得聖上信任的實權人物。
秦守一雖然是禮部侍郎,但在蕭景恪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聽到定遠侯的名號。
秦守一的臉色變了變。
眼底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忌憚。
他揮了揮手,示意隨從退下。
「好個牙尖嘴利的賤婦。」
秦守一咬著牙,冷冷地看著蘇茶。
「去了定遠侯府,倒是學會拿大帽子壓人了。」
他整理了一下官服的衣袖。
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換上了一副極其虛偽的、高高在上的嘴臉。
「罷了。」
秦守一嘆了口氣,做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模樣。
「你畢竟是我前妻。」
「雖然我休了你,但一日夫妻百日恩。」
「看你如今淪落到給人當奶娘,這般落魄可憐。」
「本官心裡,也有些過意不去。」
他說著。
伸手從袖子裡掏出一錠十兩的銀子。
遞到蘇茶麵前。
眼神里充滿了施捨和憐憫。
「拿著吧。」
秦守一語氣傲慢。
「這點錢,夠你這種下人攢上大半年的了。」
「拿去買身像樣的衣裳,別穿著這身破爛,在街上丟人現眼。」
「你要是缺錢,以後可以來侍郎府的後門,本官可以賞你一口飯吃。」
蘇茶看著那錠遞到面前的銀子。
又看了看秦守一那張極其偽善、令人作嘔的臉。
她突然覺得極其可笑。
這個男人,到了這個時候,還在用這種施捨的態度,來滿足他那可憐的虛榮心。
蘇茶沒有伸手去接。
她甚至連看都沒多看那錠銀子一眼。
「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