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茶沒有追。
她知道追不上。
這種亡命徒逼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她趕緊上前查看順子的眼睛。
還好只是普通的石灰粉,用清水洗洗就沒事了。
蘇茶把順子扶回小院,用井水給他洗了眼睛。
拿了十兩銀子塞給他,讓他回侯府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
蘇茶站在棗樹下,渾身發冷。
這灰衣人不僅是個地痞,還是個有手段的狠角色。
他今天被抓住了,不僅沒有招供,反而公然威脅她。
這說明他根本不怕見官,背後肯定有勢力撐腰。
晚上。
蘇茶把門窗鎖得死死的。
在枕頭底下放了一把剪刀。
整整一夜她都不敢閉眼。
只要外面有一點風吹草動,她就驚得坐起來。
第二天去侯府的路上。
蘇茶每天往返於定遠侯府和小院之間,一顆心始終懸在嗓子眼裡。
那個戴著破草帽的灰衣人就像是潛伏在暗處的毒蛇。
雖然這幾天他沒有再露面,但蘇茶知道,他絕對沒有死心。
好在每天都有順子護送,蘇茶一路也算是有驚無險。
這天下午。
長興侯府的少奶奶派了馬車來接。
少奶奶最近夜裡總是盜汗,太醫開了幾副方子也不見效。
蘇茶去給少奶奶做了一套全身推拿,又施了針,把淤堵的經絡徹底疏通開。
等她忙完,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少奶奶塞給蘇茶一個沉甸甸的荷包。
長興侯府的馬車把蘇茶送回了定遠侯府的角門外。
蘇茶下了馬車,緊了緊身上的棉衣,站在風口裡等著順子。
可是左等右等,順子一直沒出現。
寒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
蘇茶心裡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她走到角門處,跟守門的小廝打聽了一句。
守門小廝縮著脖子搓了搓手。
「蘇娘子,您別等了。前院那邊剛才出了點急事,管事的把順子臨時支派出去跑腿了,估計這會兒都出城了。您要是趕著回家,就自己回吧。」
蘇茶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順子被支走了。
偏偏是在天黑的時候。
這也太巧了。
蘇茶摸了摸袖子裡藏著的那把鋒利剪刀。
又摸了摸懷裡的石灰粉。
這條路她走過很多遍,只要穿過前面那兩條街,就能到順天府胡同。
沒事的,只要走快點,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蘇茶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朝著胡同的方向走去。
街上的行人已經很少了。
路兩邊的鋪子大多都上了門板。
偶爾有幾盞昏黃的燈籠掛在屋檐下,在寒風中搖搖晃晃。
蘇茶走得飛快。
她不敢回頭,只能憑著直覺感受著周圍的動靜。
除了呼呼的風聲,暫時聽不到別的聲音。
穿過最熱鬧的那條長街。
前面就是一個相對偏僻的十字路口。
只要過了這個路口,再走一段青石板路,就能看到自家小院的那棵老棗樹了。
蘇茶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點。
她加快腳步,準備一鼓作氣穿過路口。
就在她經過路口右側那條死胡同的瞬間。
一股濃烈的汗酸味混合著劣質菸草的味道,猛地從陰影里撲了出來!
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帶著一股蠻力。
死死地捂住了蘇茶的嘴巴和鼻子。
蘇茶連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往後一拖。
雙腳瞬間騰空。
整個人被強行拽進了那條不見天日的死胡同里。
「唔——」
蘇茶拼命掙扎。
雙手用力去掰那隻捂住自己的手。
兩條腿在半空中胡亂亂蹬。
身後傳來一陣陰冷粗重的喘息聲。
「跑啊!你倒是接著跑啊!侯府的看門狗不在,我看今天誰還能來救你!」
是那個灰衣人!
蘇茶的瞳孔猛地收縮。
恐懼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她。
灰衣人的力氣太大了。
他像拖著一隻小雞仔一樣,把蘇茶往胡同的最深處拖。
蘇茶的後背重重地撞在粗糙的磚牆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灰衣人另一隻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喉骨。
空氣被一點點剝奪,蘇茶的臉色憋得通紅。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蘇茶放棄了去掰灰衣人的手,右手猛地摸進袖子裡。
拔出那把準備好的剪刀。
不管三七二十一,朝著灰衣人的大腿狠狠扎了下去!
剪刀刺破厚實的棉衣,扎進了皮肉里。
灰衣人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嚎。
掐住蘇茶脖子的手下意識地鬆開了一瞬。
趁著這個空隙。
蘇茶張開嘴,朝著灰衣人捂著她嘴巴的手背。
一口死死地咬了下去!
這一口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充滿了口腔。
灰衣人疼得渾身一哆嗦,猛地甩開蘇茶。
蘇茶失去重心,重重地跌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她顧不上身上的劇痛。
連滾帶爬地往胡同口的方向跑。
扯開嗓子拼命尖叫。
「救命啊!殺人啦!救命!」
尖銳的呼救聲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灰衣人被徹底激怒了。
他拔出腿上的剪刀扔在地上,捂著流血的手背。
滿臉猙獰地撲了上來。
一把扯住蘇茶的頭髮,把她硬生生拖了回來。
「臭娘們!還敢咬老子!老子今天弄死你!」
灰衣人揚起粗壯的巴掌,朝著蘇茶的臉狠狠扇了下去。
蘇茶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胡同外的大街上。
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如雷的馬蹄聲。
伴隨著一道暴怒的斷喝聲。
「住手!」
緊接著。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像是一陣紫色的狂風。
直接從馬背上飛掠而下,衝進了黑漆漆的死胡同。
灰衣人的巴掌還沒落下來。
胸口就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腳。
這一腳力道重若千鈞。
灰衣人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整個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
直接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胡同盡頭的牆壁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灰衣人像一灘爛泥一樣滑落在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蘇茶癱坐在雪地里。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
眼前多了一雙做工考究的黑色官靴。
蕭景湛穿著一身紫色的錦袍,手裡握著一把尚未出鞘的長劍。
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駭人的殺氣。
他低下頭,看著跌坐在地上的蘇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