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漢子猛地抬起頭。
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面紗、穿著普通青布裙子的年輕女子。
他像抓住了最後一把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讓開路。
「女菩薩!您快請進!只要能救活我媳婦,我下輩子給您當牛做馬!」
接生婆在旁邊冷笑了一聲,滿臉鄙夷。
「哪來的黃毛丫頭,大言不慚!倒產要是能順下來,老娘把這盆血水喝了!等會兒出了人命,你可別想脫身!」
蘇茶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直接邁步跨進了產房。
屋子裡的血腥味濃烈得刺鼻。
窗戶關得死死的,悶熱不透氣。
產婦躺在架子床上。
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咬得稀爛,整個人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
連痛呼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蘇茶迅速挽起袖子。
用旁邊的清水和皂角洗淨雙手。
她大步走到床前,一把掀開沾滿血跡的棉被。
看了一眼情況。
果然是臀位,雙腳先露。
古代的穩婆不懂科學接生,遇到這種胎位不正,只會讓產婦瞎使勁,最後導致大出血。
蘇茶打開隨身攜帶的布包。
抽出那套侯府暗紋的銀針。
她手起針落。
飛快地在產婦的合谷穴、三陰交穴和足三里穴紮下銀針。
這幾針下去,用來止血固氣,催動產婦的潛能。
產婦悶哼了一聲,眼皮動了動,恢復了一絲清明。
蘇茶雙手沾滿香油。
隔著產婦的肚皮,摸准了胎兒頭部和臀部的位置。
「聽著,深呼吸。留著力氣,我不讓你用力,你千萬別使勁。」
蘇茶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魔力。
產婦虛弱地點了點頭。
死死抓住了床沿。
蘇茶開始進行外部倒轉術。
這需要極高的專業手法和力度控制。
她的雙手在產婦腹部快速而有節奏地推拿、擠壓、旋轉。
硬生生地把胎兒在腹中的位置一點點挪正。
產婦疼得渾身痙攣,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淌。
蘇茶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種手法極其耗費體力。
但她的手腕卻穩如磐石,沒有一絲顫抖。
一寸。
兩寸。
蘇茶的手法快准狠,終於感覺到了胎頭的下降。
「好!胎位正了!胎頭下去了!」
蘇茶拔掉銀針。
她雙手托住產婦的腰,眼神緊緊盯著下方。
「現在跟著我的節奏。深吸氣,憋住,往下使勁!」
產婦死死咬住下唇。
她聽著蘇茶的指令,猛地吸了一大口氣,憋在胸腔里。
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狠狠往下使勁。
蘇茶雙手穩穩地托著。
「看到了!頭出來了!別鬆勁,再來一次!用力!」
產婦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伴隨著這聲嘶吼。
「哇——哇——」
一道洪亮清脆的嬰兒啼哭聲,瞬間打破了屋子裡的死寂。
這哭聲中氣十足。
產房外面正在抹眼淚的街坊四鄰,全都愣住了。
那個胖接生婆更是瞪大了眼睛,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真生出來了?
這怎麼可能!
屋裡。
蘇茶熟練地清理乾淨嬰兒口鼻里的羊水。
拿剪刀剪斷臍帶,利落地打了個結。
是個足月的大胖小子,渾身紅彤彤的,哭得特別響亮。
產婦虛弱地偏過頭。
看了一眼孩子,眼淚奪眶而出。
蘇茶扯過一塊乾淨的軟布,把孩子包裹好。
遞給旁邊早就看傻了眼的老婆婆。
「孩子很健康。把窗戶打開一條縫,透透氣,別把產婦悶壞了。」
老婆婆激動得渾身發抖,抱著孫子連連點頭。
蘇茶沒有停手。
她轉身繼續給產婦按壓腹部,協助娩出胎盤。
又仔細地清理了傷口,上了止血的藥粉。
看著產婦的臉色逐漸平穩,呼吸也變得均勻,蘇茶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她走到水盆邊,洗乾淨手上的血跡。
收拾好自己的銀針和包袱。
推門走出了產房。
院子裡的冷風一吹,蘇茶才發現自己的後背都濕透了。
那個年輕漢子看到蘇茶出來。
撲通一聲跪在青石板上。
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多謝神仙娘子救命之恩!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我媳婦和孩子全靠您了!」
漢子一邊哭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洗得發白的舊布包。
層層解開。
裡面是幾塊碎銀子和一把磨得發亮的銅板。
這大概是這個貧寒家庭全部的家當了。
漢子雙手把布包舉過頭頂。
「恩人,家裡窮,就這點錢。您千萬別嫌棄,收下吧!」
蘇茶看著那個舊布包。
她搖了搖頭。
把布包推了回去。
「不用。就是順手的事。這點錢你留著,給產婦買點紅糖和老母雞,好好補補身子。」
說完。
蘇茶背緊包袱,邁過院子的門檻,往巷子外走去。
他趕緊從地上爬起來,衝進廚房。
提著半籃子雞蛋追了出去。
一直追到巷子口,才攔住蘇茶。
「銀子您不收,這雞蛋您必須拿著!這是家裡老母雞攢下的,乾乾淨淨的。您要是不收,我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啊!」
漢子急得滿臉通紅。
硬生生把籃子塞進蘇茶的手裡。
蘇茶看著漢子通紅的眼睛。
知道推辭不過。
只能接下了那半籃子雞蛋。
「行,雞蛋我收下了。好好照顧你媳婦。」
蘇茶提著雞蛋,轉身走進了風雪裡。
那胖接生婆站在院子裡,看著蘇茶離去的背影。
臉漲得通紅,灰溜溜地順著牆根跑了。
這件事,就像長了翅膀一樣。
不到兩天時間,就傳遍了城西的街坊四鄰。
大家都知道定遠侯府有個戴面紗的神仙奶娘,姓蘇。
不僅能治那些達官貴人的富貴病。
還有一手起死回生的接生術。
連倒產血崩的死局都能救回來,保得母子平安。
這下子。
蘇茶的名聲徹底在京城傳開了。
不僅是那些高門大戶的夫人派人來請。
很多平頭百姓、商賈人家,家裡有快要臨盆的產婦。
都紛紛帶著厚禮,跑到定遠侯府的角門外等著。
就為了能請蘇娘子去家裡坐鎮。
蘇茶沒有拒絕。
只要下了差有空閒,她都會去。
平民百姓家裡,她少收甚至不收錢。
富商大賈家裡,她收費絕不手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