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茶猛地轉過頭,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碴子,直接把那穩婆後半句話給瞪了回去。
「閉嘴!不想惹麻煩就立刻滾出去燒熱水!」
她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那是常年在生死邊緣搶救病人的威嚴。
接生婆被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蘇茶轉頭看向劉太醫。
「太醫,借您的人參一用,切三片極薄的參片,立刻含在產婦舌下吊氣!」
劉太醫一愣,但見這女子動作沉穩有序,沒有半分慌亂,連忙吩咐小童取參片照辦。
參片入口,產婦微弱的呼吸稍微穩住了一絲。
蘇茶迅速解開布包,抽出三根最長最細的銀針。
她手起針落,快得幾乎看不清殘影。
第一針直刺人中穴,強刺激醒腦。
第二針扎入百會穴,提氣固本。
第三針深刺內關穴,護住心脈。
昏迷中的產婦身子劇烈顫抖了一下,猛地吸進一口氣,緩緩睜開了一條眼縫。
蘇茶俯下身,雙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語氣堅定得像磐石。
「看著我!留住這口氣,為了你肚子裡的孩子,絕對不能閉眼!」
產婦眼角滑下一滴混著血水的淚,虛弱地動了動嘴唇。
蘇茶沒有任何耽擱,直接挽起兩隻袖子,將雙手浸泡在烈酒和香油中。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進行最兇險的產道內倒轉。
這不僅需要強大的指力,更需要極其精密的解剖認知。
蘇茶的手指順著狹窄的產道探入,頂著滑膩的血水,摸准了胎兒被卡住的關節。
她利用巧勁,小心翼翼地將那隻脫出的小手順著原路推回,同時另一隻手在產婦小腹上方用力按壓推拿。
一推、一扭、一轉。
屋子裡靜得只有冷汗滴落的聲音。
外面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屋裡的油燈噼啪作響。
蘇茶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砸在被褥上,手腕酸痛得幾乎要失去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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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了!頭位順了!」
蘇茶猛地抽回右手,大聲厲喝。
「用力!吸氣,往下使勁!」
產婦發出這輩子最後一聲悽厲的痛呼,拼盡全力一挺身子。
噗嗤一聲,一團血水噴涌而出。
緊接著,第二個胎兒也順著產道滑落出來。
「哇——哇——」
兩道雖然微弱但無比清晰的嬰兒啼哭聲,接連在產房裡響了起來!
是兩個滿身血污但手腳健全的男嬰!
門外的王御史父子聽到哭聲,直接抱頭痛哭,撲在雪地里連連磕頭。
然而,屋裡的蘇茶卻沒有一絲輕鬆。
不僅沒有放鬆,她的臉色反而瞬間變得慘白。
孩子生下來了,但產婦的下體撕裂創口太大,子宮收縮乏力,鮮血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瘋狂噴湧出來,瞬間染紅了大半個床板!
大出血!
劉太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灰敗。
「完了……血崩了!這血止不住,人馬上就要沒了!」
產婦的瞳孔開始發散,原本微弱的心跳越來越慢。
三個穩婆嚇得抱頭尖叫。
蘇茶咬緊牙關,舌尖都被自己咬出了血腥味。
她抓起布包里剩下的所有銀針,甚至連手上的血跡都來不及擦拭。
手起針落!
氣海穴、關元穴、隱白穴、大敦穴!
針針見肉,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死死封住經絡血海!
隨後她抓過桌上的紙筆,飛快地寫下一道止血補氣的救命猛方,甩給劉太醫。
「立刻煎藥!三碗水熬成半碗,快!」
銀針深陷,鮮血的湧出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滾燙的湯藥灌入腹中。
過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血終於徹底止住了。
產婦的呼吸雖然微弱,但終於穩定了下來,脈象漸漸有了起色。
保住了。
母子三人都保住了!
劉太醫看著滿屋子的銀針和地上乾涸的血跡,像看神仙一樣看著蘇茶,整個人呆立在原地,喃喃自語。
「神技……這簡直是奪天地造化之神技啊……」
蘇茶脫力地靠在床柱上,手掌微微發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屋裡靜悄悄的。
濃烈的血腥味在密不透風的產房裡久久散不去。
蘇茶一根一根拔掉產婦身上的銀針。
那股死死撐著她的心氣兒一散,她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順著雕花床柱無力地滑坐在地上。
汗水早就濕透了她的裡衣,冷風一吹,凍得她骨頭縫都發疼。
劉太醫連滾帶爬地衝到蘇茶麵前。
他撲通一聲跪得筆直,一把年紀了,花白的鬍子都在發抖。
他對著蘇茶深深作了一個大揖。
「神醫啊!老朽行醫大半輩子,在太醫院閱盡天下醫書,也從未見過如此起死回生的手段。那產道倒轉之術,那封穴止血的針法,今日真是讓老朽大開眼界。」
蘇茶擺了擺手。
她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只覺得喉嚨里冒著一股腥甜的鐵鏽味。
「太醫言重了。方子已經寫了,後續的抓藥調養,還得仰仗您。」
房門被人猛地從外面撞開。
王御史和他兒子像瘋了一樣,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年輕公子一眼看到床上的妻子,撲過去死死握住那隻冰涼的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娘子,你受苦了,你終於挺過來了。」
產婦費力地撐開一條眼縫,乾裂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虛弱的笑。
王御史看著旁邊由老嬤嬤抱著的那兩個胖孫子。
兩個小傢伙雖然滿臉血污,但哭聲響亮。
他老淚縱橫,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他轉過身,直接對著坐在地上的蘇茶跪了下去。
「蘇娘子,你就是我們王家的大恩人。沒有你,我們王家今天就絕後了。」
蘇茶撐著床沿,勉強站了起來。
她伸手去扶地上的四品大員。
「王大人快請起。母子平安就好,產婦這次大出血身子虧空得厲害,得按著太醫開的方子好好調養,月子裡千萬不能落下病根。」
王御史站起身。
他從寬大的官服袖子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紅漆木匣子,雙手高高舉起,遞到蘇茶麵前。
「這是下官的一點心意。蘇娘子千萬不要推辭,必須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