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茶腦子裡閃過趙靜淑那副高高在上的當家主母做派。
她果斷地搖了搖頭。
「不用了,謝謝嬤嬤好意。就是丟了十幾兩銀子,不值當拿這種小事去煩夫人。以後我在家把門窗鎖死就是了。」
李嬤嬤見她這麼倔,也不好再強勸。
「行吧,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萬一真有事,可千萬別自己硬扛著。」
蘇茶打定主意,絕不去欠侯府的人情。
這深宅大院裡的人情債最難還,她不想因為丟了一點碎銀子,去趙靜淑面前低聲下氣。
下差後,蘇茶特意繞道去了趟城東的雜貨鋪。
她挑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黃銅鈴鐺。
回到順天府胡同,蘇茶找來一段粗實的麻繩。
她踩著矮凳,把這串銅鈴鐺死死綁在院門背後的木栓上。
只要外面有人用力推門,或者拿鐵絲工具撬門縫。
門板只要稍微晃動一下,鈴鐺就會重重地撞擊在木頭上,發出清脆響亮的聲音。
蘇茶站在門外試著推了推。
「噹啷噹啷!」
刺耳的聲音瞬間在安靜的院子裡炸開,傳得老遠。
蘇茶又把大黃狗換了個位置,直接拴在離院門最近的棗樹下。
狗聽見鈴鐺響,立刻豎起耳朵狂吠。
光有狗和鈴鐺還不夠。
防賊這事,還得靠街坊四鄰。
蘇茶轉身進屋,從柜子里拿出兩包紅糖和幾斤新買的酥皮喜餅。
左邊住著做豆腐的張嬸,右邊是賣雜糧的王大娘。
平時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沒紅過臉。
蘇茶提著東西,先敲開了張嬸家的門。
「張嬸,子安剛中了院試,這點喜糖您留著甜甜嘴。」
張嬸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滿臉堆笑地接過東西。
「哎喲,蘇娘子太客氣了。子安這孩子打小就聰明,以後肯定是要當大官的。」
蘇茶順勢切入正題。
「嬸子,實不相瞞。前天白天我家裡進了賊,丟了些碎銀子。我娘年紀大了,子安白天要去學宮,我這心裡實在不踏實。」
張嬸一聽,眉毛頓時豎了起來。
「光天化日的,這賊膽子也太肥了!」
蘇茶嘆了口氣。
「我在門後掛了個大銅鈴鐺,有人推門就會響。想麻煩嬸子平時在院子裡忙活的時候,幫我聽著點動靜。要是鈴鐺響了,狗也叫了,您幫我喊一嗓子就行。」
張嬸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
「這事包在嬸子身上。咱們街坊鄰居互相照應是應該的。那賊要是敢再來,我拿擀麵杖敲碎他的腿!」
蘇茶道了謝,又去了右邊王大娘家,把同樣的話交代了一遍。
王大娘也是滿口答應。
有了街坊鄰居的照應,蘇茶這幾天去侯府當差,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事情果然不出蘇茶所料。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
胡同里靜悄悄的,街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那個瘦猴小偷覺得上次順走的錢太好賺,又大搖大擺地來踩點了。
他戴著一頂破氈帽,佝僂著身子,躡手躡腳地摸到蘇家的小院門前。
他趴在門縫上往裡瞅了瞅。
院子裡沒人,只有一條黃狗趴在樹下睡覺。
瘦猴從袖子裡掏出一根細長的鐵絲。
順著門縫探進去,熟練地往上一挑,準備把門栓撥開。
門板剛被他用力推開一條小縫。
「噹啷!噹啷噹啷!」
一長串刺耳的銅鈴聲,就像催命的鑼鼓一樣,猛地在門背後炸響。
瘦猴嚇了一大跳,手裡的鐵絲直接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
院子裡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狗叫聲。
大黃狗像瘋了一樣扯著脖子上的鐵鏈,衝著大門的方向拼命撲騰,狂吠不止。
瘦猴臉色煞白,知道這家人有了防備,轉身就想溜。
還沒等他跑出兩步。
左邊張嬸家的門被一腳踹開。
張嬸手裡提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繫著圍裙就沖了出來。
「抓賊啊!快來人啊!有賊偷東西了!」
右邊的王大娘也端著一盆洗菜水沖了出來。
「好你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偷到秀才老爺家裡來了!」
胡同里的其他街坊聽到動靜,紛紛拿著掃帚、扁擔跑了出來。
瘦猴一看這陣勢,嚇得腿都軟了。
他連滾帶爬地往胡同外面跑,連鞋都跑掉了一隻,頭都不敢回。
傍晚時分,蘇茶下差回到家。
剛進胡同,張嬸就繪聲繪色地把下午抓賊的經過說了一遍。
蘇茶拉著張嬸的手連連道謝。
看著完好無損的門鎖和搖著尾巴邀功的大黃狗。
蘇茶懸著的心總算徹底放下了。
從那以後,蘇家的小院再也沒有丟過東西。
日子一天天過去,蘇茶的生活變得十分充實。
早上準時去正院給元兒餵奶。
小少爺被她養得白胖結實,趙靜淑看著高興,隔三差五就有賞賜。
到了下午和休沐日,蘇茶就出府去給那些達官貴人的家眷調理身子。
推拿、拔罐、針灸。
偶爾遇到兇險的難產,她也接下帖子去救人一命。
小木匣子裡的銀票一天比一天厚實。
朱雀大街的那間鋪面已經開始動工了。
蘇茶雇了幾個手腳麻利的泥瓦匠,把後院的五間上房重新翻修粉刷。
她還去牙行挑了兩個乾乾淨淨的小丫頭。
帶回小院,每天晚上親自教她們產後推拿和嬰兒撫觸的手法。
月子中心開張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蘇茶覺得自己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幹勁。
只不過,定遠侯府里的那三個男人,卻讓她越來越頭疼。
首先是蕭景燃。
每隔三天,雷山都會準時出現在角門。
名義上是二爺舊傷復發,需要蘇娘子去推拿。
可蘇茶心裡門清,蕭景燃的傷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書房裡燒著地龍。
蕭景燃穿著黑色中衣,趴在寬大的羅漢床上。
蘇茶倒上特製的藥油,雙手覆在他結實的後背上用力推拿。
「你那個鋪面,最近在翻修?」
「回二爺的話,是。準備做點穩婆調理的營生。」
「若是有地痞流氓去鬧事,直接報我的名字。順天府的人不敢不管。」
「多謝二爺。奴婢做的是正經買賣,想來不會惹什麼麻煩。」
蕭景燃閉著眼睛,沒再說話。
但他那股沉穩霸道的氣場,始終籠罩著整個書房。
這哪裡是治病,分明就是找個藉口把她叫過來說說話,打探她的底細。